周六下午四点,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咖啡馆。选靠窗的角落位置,背对入口,面朝街道。这个角度能通过玻璃反光观察门口,又能避免对方轻易看到我的表情。
四点零五分,周子皓推门进来。他环视一圈,看见我,犹豫两秒才走过来。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起身。
他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服务员离开后,气氛沉默得能听见背景爵士乐里萨克斯风的换气声。
“你想谈什么?”周子皓先开口,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许知遥。”我直入主题。
他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我和知遥只是朋友,天文社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你们是朋友。你上周三晚上十点四十一分给她送泡芙,周四下午三点在天文社活动室一起整理照片,周五中午在二食堂偶遇,聊了十七分钟。”
周子皓的手指停住了。
“你调查我?”他声音沉下来。
“是观察。”我纠正,“我对所有进入她社交半径五十米内的男性,都会做基础信息收集。你是第七个。”
“你有病吧?”他往后靠,像要离我远点。
“可能有。”我放下杯子,陶瓷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的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从今天起,你需要退出她的社交圈。”
周子皓笑了,那种带着嘲讽的笑:“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过去。
他迟疑地打开。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他上学期期末的绩点排名:专业第87名,中等偏下。
第二份,是他这学期已出成绩的三门课:两门飘过,一门挂科待补考。
第三份,是他参与的天文社项目记录:三次观测活动,两次因迟到被记名,一次设备操作失误导致相机受损。
“你哪来的这些——”他声音开始发紧。
“这不重要。”我收回文件夹,“重要的是,如果许知遥知道,她眼中那个‘热爱天文、认真负责’的学弟,其实连基础课都挂科,她还会愿意和你讨论深空摄影吗?”
周子皓的脸白了。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把文件重新装好,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和她不在一个轨道上。她的未来是保研、是天文台、是真正的学术研究。而你的未来——”
我停顿,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
“是补考,是重修,是能不能顺利毕业。”
“你想怎么样?”他终于不再装镇定。
“很简单。”我说,“主动退出天文社,理由我已经帮你想好了:课业压力大,需要专注学习。之后,不要再主动联系她。如果她找你,回复间隔不低于二十四小时,内容不超过三句话,不约单独见面。”
“如果我不呢?”
我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那你下学期会继续挂科。下下学年可能因为学分不够延毕。你父母每个月给你两千生活费,其中八百花在游戏装备上,三百花在请女生吃饭上。需要我告诉你父母,他们的儿子在学校是怎么‘专注学习’的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背景音乐换成了钢琴曲,轻快的节奏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喜欢她。”周子皓最后说,声音干涩,“你喜欢她,所以要把她身边所有人都赶走。”
“是。”我坦然承认。
“她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不需要知道。”我说,“她只需要知道,我是能陪她看星星,能回答她所有天文学问题,能在她需要时出现的人。这就够了。”
服务员送来了美式。周子皓没碰。
“你会遭报应的。”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也许。”我重新端起咖啡,“但在这之前,你会先消失在许知遥的世界里。周一前,我要看到你的退社申请。”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推门时用力过猛,风铃叮当作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李助”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处理完了。尾款已转。”
对方秒回:“合作愉快。下次有需要再联系。”
我关掉对话框,点开和许知遥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她说的“晚安”。
我打字,发送:
“明天天气好,去西山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