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轨道力学

讲座在周三晚上七点，天体物理中心报告厅。

我提前半小时到，选了后排靠过道的位置。这里能看到所有入口，以及前几排的大部分座位。许知遥喜欢坐中间偏左，那里投影最清晰，她近视但又不爱戴眼镜。

六点五十分，她和周子皓一起进来。

她今天穿了那件乳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周子皓走在她外侧，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是蜜桃乌龙茶。她最近的新宠。

我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12月6日。乳白色毛衣，蜜桃乌龙茶。与周一同进入。距离约30厘米，正常社交距离。”

讲座开始。中子星合并的引力波信号，在屏幕上显示成起伏的波形。主讲人讲得很投入，但我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那些天体物理学的公式上。

因为许知遥坐在第三排，而周子皓在她左边。

他们在传纸条。

准确地说，是周子皓写了什么，推到她面前。她低头看，笑起来，肩膀轻轻抖动。然后她在纸条上写回复，推回去。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分钟，传递四次。

我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稳定在每分钟60次的频率。这是我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能帮助维持冷静。

讲座结束时，人群开始涌动。我坐着没动，直到许知遥回头，目光扫过整个报告厅，然后定在我这里。

她眼睛亮起来，朝我挥手。

我起身走过去，步伐均匀。

“你来啦！”她说，“刚才都没看见你。”

“我坐在后面。”我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脉冲星简笔画，旁边写着“这颗星星在跳踢踏舞”，是周子皓的字迹。

“子皓画的，可爱吧？”她把纸条递给我看。

“嗯。”我没接，“你们很有创意。”

“一起走吗？”周子皓问，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本就应该一起走，而我只是个顺带的邀请。

“我还有点事。”我说，“要先去图书馆还书。”

这是谎话。我借的书下周才到期。

“哦，好吧。”许知遥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很快被笑容掩盖，“那明天宇宙学课见？”

“明天见。”

我看着他们并肩离开。周子皓的手虚扶在她背上，穿过人群时一个自然的保护性动作。她没有躲。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我转身，走向与图书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