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珩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太好。
不是那种“出门踩到狗屎”的不好,而是那种“每次出门都会遇到上弦”的不好。
这是第几次遇到鬼来着?他记不清了
他穿了一件新做的汉服。
浅粉色的,和眼睛、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上襦是轻薄的丝绸,交领右衽,袖口宽大,绣着细碎的桃花纹样,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花瓣落在了衣袖上。下裙是层层叠叠的浅粉色留仙裙,裙摆宽大,走起路来像是踩在云朵上,轻盈飘逸。腰间系着一条烟粉色的宫绦,垂着细细的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勾勒出那截盈盈一握的腰肢。
烟粉色的长发没有绾髻,而是用一条浅粉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一束,余下的发丝如星河倾泻,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带的两端垂在耳畔,缀着小小的白玉珠,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像雨滴落在瓷盘上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但那双浅粉色的桃花眼本身就足以勾人心魂——微微上挑的眼型,眼尾晕染开的淡粉色,那颗卧在眼角的泪痣,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安排。瑰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在浅粉色汉服的映衬下,整个人像是一朵盛放在春风中的桃花,温柔、秾艳、不谙世事。
他站在蝶屋敷的院子里,展开双臂,转了一个圈。浅粉色的裙摆在身周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烟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发带上的白玉珠叮咚作响。
“好看吗?”他问。
菜穗和小清坐在廊下,双手托腮,眼睛亮得像星星,异口同声:“好看!”
司珩满意地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状,那颗泪痣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那我出门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从蝶屋敷到小镇的路线图,是菜穗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帮他画的,每一个岔路口都标注了“左”或“右”,还在旁边画了小图标:一棵树代表“看到这棵树之后”,一朵花代表“看到这丛花之后”,一条波浪线代表“过一座小桥”。
“这次绝对不会迷路。”司珩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誓。
菜穗和小清对视了一眼。
“司珩先生,”小清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们陪您去吧?”
“不用不用,”司珩把地图折好放回袖中,笑容温柔而坚定,“我不能总依赖你们,我要学会自己认路。”
“可是您上次也这么说,然后走到了童磨的别院……”
“那次是意外。”司珩摆了摆手,浅粉色的袖口在风中飘动,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和腕间系着的浅粉色蝴蝶结丝带,“而且童磨人挺好的,还请我喝茶了。”
菜穗和小清再次对视。
她们想说什么,但看着司珩那张秾艳如画的笑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上小心。”她们说。
“嗯!”司珩应了一声,踩着浅粉色的绣花鞋,嗒嗒嗒地走出了蝶屋敷的大门。浅粉色的留仙裙摆在他身后轻轻飘动,像是一朵被风吹动的桃花。
菜穗看着那个浅粉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小清。
两个姑娘同时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无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司珩走在林间小路上,心情很好。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浅粉色的绣花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裙摆在脚边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粉色的云。发带上的白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叮咚叮咚,像是在为他伴奏。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在认真地看地图。
“过一座小桥……”他抬起头,看到前方不远处确实有一座小木桥,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嗯,没错。”
他走过小桥,继续往前走。
“然后看到一棵歪脖子树……”他环顾四周,看到右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扭曲,像是被风吹歪了,和他地图上画的那棵一模一样,“嗯,然后左转。”
他左转,走进了一片竹林。
竹子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金色的竹叶铺了一地。司珩走在竹林小径上,浅粉色的汉服在翠绿的竹林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朵绽放在竹林深处的粉色花。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竹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然后他停了下来。
因为草地上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草地中央,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式礼服,剪裁合体,勾勒出修长而挺拔的身形。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白皙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轮廓。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放置在草地上的雕像。
但他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的呼吸间流转。那种震动很微弱,微弱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司珩感觉到了——不是因为他的感官敏锐,而是因为他脚下的草地在他呼吸的瞬间微微伏倒,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压弯了腰。
司珩歪了歪头,桃红色的眼瞳里漾起困惑。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绕过去。这个人看起来不太想被打扰的样子。
他刚迈出一步,那个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站住。”
声音不大,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质感。像是深潭中的水,表面平静无波,但深处有暗流涌动。
司珩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司珩看清了他的模样——黑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面容俊美而冷厉,像是一把被精心锻造的刀,每一个线条都锋利而完美。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不是猗窝座那种金色的、带着热度的红,也不是童磨那种虹彩色的、流转不定的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红。
那双眼睛看着司珩,没有任何表情。
但司珩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不是猗窝座那种“凛冽的寒风”的压迫感,也不是童磨那种“温柔的窒息”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原始的、像是被整个世界注视着的感觉。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像是两颗沉在深海底部的红宝石,冰冷、沉默、不可测度。
鬼舞辻无惨。
所有鬼的始祖。绝对的统治者。
司珩不知道他是谁。他从来没有见过无惨的画像——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鬼杀队的人觉得没有必要让他记住无惨的样子,毕竟他只是被捡回来养着的普通人,不是队士,不需要和鬼战斗。
但他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知道了一件事。
这个人,很危险。
比猗窝座危险,比童磨危险,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鬼都要危险。
司珩站在那里,浅粉色的汉服在风中轻轻飘动,烟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带上的白玉珠叮咚作响。他的桃红色眼瞳里映出那个人的身影,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纯粹的、安静的注视。
无惨看着他。
深红色的眼瞳从他的脸上缓缓滑过——烟粉色的长发被浅粉色的发带松松束着,白玉珠垂在耳畔,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浅粉色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晕染开天然的淡粉色,那颗泪痣卧在眼角,像是谁用最细的毛笔蘸了朱砂点上去的;鼻头小巧精致,瑰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像是一幅被精心描绘的画。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浅粉色的上襦,交领右衽,袖口宽大,绣着细碎的桃花纹样;腰间系着烟粉色的宫绦,垂着细细的流苏,勾勒出那截纤细得不像话的腰肢;浅粉色的留仙裙摆宽大,层层叠叠,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盛放的牡丹;裙摆之下,露出一双浅粉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小小的桃花,和他手腕上系着的浅粉色蝴蝶结丝带遥相呼应。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一幅仕女图中走出来的,温柔、秾艳、不谙世事,像是一朵被春风不小心吹落到人间的桃花。
无惨的深红色眼瞳微微眯了一下。
“你,”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质感,“是什么人?”
司珩眨了眨眼。
“我叫雾织司珩,”他说,嗓音空灵柔美,像是远处传来的风铃声,“你是?”
无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司珩的手腕上——那对浅粉色的蝴蝶结丝带,系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司珩的脖颈上——白皙纤细,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任何被鬼袭击过的痕迹。
但他的鼻子闻到了一股味道。
白玫瑰的香气。
很淡,很柔,像是丝绸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在这股白玫瑰的香气底下,还有另一股味道。
一股他非常熟悉的味道。
猗窝座。
童磨。
两只上弦的气息,同时残留在同一个人身上。
无惨的深红色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认识猗窝座和童磨?”他问。
司珩的桃红色眼瞳亮了:“是的!你认识他们?他们是我朋友。”
朋友。
无惨听到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危险的表情变化,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猗窝座。童磨。
两只上弦,一只从来不屑于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一只从来对任何人都没有真正的感情。他们居然会和一个人类做“朋友”?
而且这个人类,身上没有任何斗气,弱得连一只下等的鬼都不如。
无惨的目光重新落在司珩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天,猗窝座回无限城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味道。白玫瑰的香气。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无惨对气味格外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当时没有在意——猗窝座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和他无关,只要那只上弦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就够了。
但今天,童磨回无限城述职的时候,身上也带着同样的味道。白玫瑰的香气。比猗窝座身上的更浓一些,像是刚刚才沾染上的。
两只上弦,同一个人。
无惨的深红色眼瞳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鬼杀队的人?”他问。
“算是吧,”司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被鬼追杀重伤晕倒在森林里,是鬼杀队的人救了我,把我捡回去养着。我现在住在蝶屋,帮他们做些杂事。”
“被鬼追杀?”无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兴味的笑,“你没有被吃掉?”
“没有,”司珩摇了摇头,桃红色的眼瞳里漾着一种天真的、不自知的庆幸,“那只鬼说要吃我,但是后来被猗窝座打飞了。”
无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猗窝座。又是猗窝座。
“你被鬼追杀,猗窝座救了你?”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压得很深的情绪。
“嗯,他救了我好几次,”司珩的语气自然而温暖,像是在说一个很好的朋友,“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人真的很好。”
无惨沉默了片刻。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人,吃过无数人,操控过无数人。他见过人类面对鬼时的各种反应——恐惧、绝望、愤怒、仇恨、谄媚、背叛。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说一个上弦之鬼“人很好”。
而且那个上弦,是猗窝座。
那个除了战斗什么都不在乎的、从来不屑于和任何人产生联系的猗窝座。
无惨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不是童磨那种“有趣的玩具”的意思,也不是猗窝座那种“值得一战的对手”的意思,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发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物种时的——好奇。
“你知道我是谁吗?”无惨问。
司珩摇了摇头,桃红色的眼瞳里漾着真诚的困惑:“不知道。你是谁?”
无惨看着他那双桃红色的、漾着天真困惑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但你不知道那道裂缝下面,藏着多深的水。
“我是鬼舞辻无惨,”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有鬼的王。”
空气安静了。
风停了。阳光依然明亮,但温度好像忽然低了几度。草地上的花在无惨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向它们的王行礼。
司珩看着他,桃红色的眼瞳里映出那张俊美而冷厉的脸,映出那双深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歪了歪头,浅粉色的发带上的白玉珠叮咚作响。
“哦,”他说,嗓音空灵柔美,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平静,“原来是你啊。”
无惨看着他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深红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司珩反问,桃红色的眼瞳里漾着纯粹的困惑。
“怕我。”
司珩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无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真正的好奇。
“因为,”司珩顿了顿,桃红色的眼瞳里漾起一种温柔的、天真的光,“你是猗窝座和童磨的王,他们都不是坏人,你应该也不是坏人吧?”
无惨看着那双桃红色的、漾着真诚信任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坏人。
这个词,他上千年没有听到过了。不是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恰恰相反,太多人用过了。鬼杀队的人、被他吃掉的人的家人、那些在恐惧中诅咒他的人,都说他是“恶魔”“怪物”“最邪恶的存在”。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说“你应该也不是坏人吧”。
不是“你不是坏人”,不是“你不可能是坏人”,而是“应该也不是”。
那个“应该”里,带着一种天真的、不自知的、让人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的——信任。
无惨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有意思”了。
“你跟我走。”无惨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是在请求,不是在邀请,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司珩眨了眨眼:“去哪里?”
“无限城。”
“那是什么地方?”
“我的城。”
“去那里做什么?”
无惨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瞳里映出那张秾艳如画的脸,映出那颗泪痣,映出那副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和鬼的始祖对话的、天真得让人无话可说的表情。
“做客。”他说。
司珩想了想,桃红色的眼瞳里漾起一丝犹豫:“可是我还要去买金鱼食……”
“我让人去买。”
“我答应了菜穗和小清晚饭前回去……”
“我让人送你去回去。”
“我的衣服还在蝶屋……”
“我让人去取。”
司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无惨那双深红色的、平静得不容置疑的眼睛,他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
而且——“做客”这个词,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之前去童磨的别院做客,童磨请他喝茶、帮他擦头发。猗窝座虽然没有请他做过客,但每次他迷路,猗窝座都会“路过”然后送他回去。
无惨是猗窝座和童磨的老,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好吧,”司珩点了点头,桃红色的眼瞳里漾着笑意,“那就打扰了。”
无惨看着他那副“好吧那就去吧”的随遇而安的表情,深红色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像是艺术品。但司珩知道,这只手,杀过无数人,吃过无数人,掌控着所有鬼的生死。
司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有洁癖,不知道对方的手干不干净。
“你洗手了吗?”他问。
无惨的手顿了一下。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白皙修长,完美无瑕。
沉默。
风从草地上吹过,吹动司珩浅粉色的裙摆和烟粉色的发丝,发带上的白玉珠叮咚作响。
无惨看着司珩那双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的桃红色眼瞳,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开口了。
“洗了。”
声音依然低沉,依然平静,但如果你仔细听——当然,没有人敢仔细听——你会发现在那两个字的尾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无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奈。
司珩放心了,伸出手,握住了无惨的指尖。
那只手很凉。不是猗窝座那种“溪水”的凉,也不是童磨那种“冰窖”的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意,像是握着一块沉在深海底部的石头,冰冷、沉默、不可测度。
但司珩没有在意。他握了握无惨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松开了。
“你手也很凉,”他说,桃红色的眼瞳里漾着一种温柔的、不自知的关切,“和猗窝座一样。”
无惨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那一瞬里,他深红色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不悦,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原始的、像是某种被冰封了很久的东西,在冰层下面微微动了一下的——感觉。
他收回了手。
“走吧。”他说。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开始模糊,像是一幅画被水洇开,边缘变得不清晰。黑色的西式礼服融入了黑色的阴影,白皙的皮肤融入了灰色的雾气,只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逐渐消散的身影中,依然清晰。
司珩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桃红色的眼瞳里漾起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