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透过窗棂漫进卧室,在安星裸露的肌肤上淌开一层柔和的绒边。他陷在绵软的床榻里,宿醉的混沌还牢牢裹着半醒的意识,只凭着本能迷迷糊糊地翻个身。
由于昨晚宿醉了一整夜,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费了好一番劲也只勉强掀开半条眼缝,眼尾带着酒气和熬夜熏出来的红,微微发肿。被随意搁置在床头的手机发出震动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拖着宿醉后酸软的胳膊,又磨蹭了许久,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尖虚晃了好久才够到那震得发麻的机身,按下接听键,嗓子哑得像是蒙了层薄纱,气音似的吐出一句:“喂…?”
“诶呦,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我给您打了十好几个电话了,您老人家终于接了。”
“嗯…什么事?”
“你养的那两条疯狗,闯祸了,你快来地下城。”
听筒内传来的话语戛然而止,安星直接挂断了通话。他烦躁地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掀被从床上起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讯息发送出去:“让斯元先顶着。”
画面切至地下城外围。车场入口的阴影里,黄毛面色紧绷地伫立着。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安星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压不住心底的焦灼,在原地不停来回踱步。
与外围的躁动截然不同,地下城内场一片死寂。这座平日里永远充斥着血腥与欲望的地下城,此刻却安静得可怕,场内众人屏息敛声,连一句私语都不敢有。
凝滞的沉默里,一道冷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了死寂:
“你们的负责人,还没到?”
“先生稍安勿躁,我们老板马上就到了。”
说话的是被临时拽来撑场的斯元,话落,斯元就察觉自己被一道阴冷的目光缠上,身体瞬间紧绷,硬着头皮拿出手机,“我给我们老板打去电话。”
男人没有回答,收回目光,让手下将那两只丑陋的狗拎过来,“这两个畜牲,最多还能等他十分钟。”
斯元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两只龇着尖牙的凶物身上,指节因过度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指尖抖着按下了拨号键。单调的忙音在安静到窒息的空间里一声接一声地响着,直到听筒里终于传来接通的动静。
电话那头,安星的指尖正牢牢扣着方向盘,引擎的轻微怠速声混着他干脆利落的声线传过来:
“我到车场了。”
挂断电话后,安星攥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快步跟着黄毛往内场深处走。昏暗逼仄的通道里,黄毛压着嗓子,语速极快:“星星,你可算是来了!里面那位,是回家的回彦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星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彦彻这个名字,他半点都不陌生。
数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病毒,让无数人在疫病中丧命。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类,被划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普遍的普通人种;第二类是特种,体能与战斗力极限可达普通人的三倍以上,始终未脱离人类的生理范畴;而第三类,是拥有异能的进化者。
进化者可操控各式异能,依靠吞噬诡物体内的晶核提升实力、维系生存,实力层级从F级到S级逐级划分。而那些在病毒中没能活下来的人,最终都化作了诡物——它们昼伏夜出,靠着体内的晶核驱动行止,是黑夜里最致命的掠食者。
而盘踞一方的回家,麾下有足足数十名S级进化者,回彦彻,则是那群人里面最顶尖的。
而安星,只是个特种人。
安星的指尖猛地收紧,坚硬的手机边框被他攥得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不远处,不少人围在观赛席上,却无一人敢吭声。
赛场中央,回彦彻几乎在安星踏入场地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不远处身形清冷的青年。只一眼,他便辨出对方只是个特种人,倒是身形挺拔,容貌清俊,在这充斥着戾气的赛场里格外醒目。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青年劲瘦收窄的腰间,线条利落纤细,只一瞬便漠然收回,一触即离,没留半分多余的停留。
他垂落的视线重新落回脚边那两只被铁链拴住、依旧龇牙低吼的恶犬身上,冷沉的声线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赛场的死寂:“你的东西,吃了我的白鼠。”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安星。隔着偌大的赛场,安星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色,可那股沉甸甸、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却毫无阻隔地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牢牢裹住了他,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得难以呼吸。
安星定了定神,迎着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稳住声线沉声开口:
“您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