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区的生意,从来都是看天吃饭。但最近,天没变,人心却变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二傍晚。
杨博文像往常一样在后厨忙碌,突然听到前堂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你们什么意思?我们可是这里的常客!凭什么赶我们走?”

“就是啊,王姨,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了新老板就翻脸不认人?”
杨博文擦了擦手,疑惑地走出后厨。只见大排档门口站着几个平日里常来光顾的熟客,此刻却正一脸不满地对着王姨指指点点。而王姨则是一脸为难,急得满头大汗。

“各位老主顾,真不是我不做生意……”
王姨苦着脸解释,

“是……是上面的新规定,说我们这属于违规占道,要被整改,暂时不能接待散客了……”

“整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整改了?”

“我看就是借口!是不是嫌我们消费低,想把我们赶走,好接待那些大老板?”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杨博文眉头紧锁,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所谓的“整改通知”,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
他走到王姨身边,低声问:

“王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物业那边怎么说?”
王姨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拉住他的手:

“阿文,你快想想办法!刚才物业经理来说,这是新业主的意思,说我们影响市容,要我们停业整顿,什么时候能通过验收,得等通知……”
新业主。
又是左奇函。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沉。他之前用金钱和善意编织了一张网,现在,他要开始收网了。

“王姨,您别急,我去问问。”
杨博文安抚住王姨,转身走出了大排档。
他径直来到物业办公室。办公室里,那个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经理,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杨先生,您来了。”
我们小猫是经理呀
经理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

“有什么事吗?”

“关于大排档停业整顿的通知,是谁下的?”
杨博文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这……是上面新业主的意思。”
经理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

“他们说,老码头区要进行整体升级改造,你们这种大排档,不符合新的规划。”

“升级改造?”
杨博文冷笑,

“那王姨的租约怎么办?你们不是说会续约吗?”

“租约是租约,但新规划是规划。”
经理摊了摊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如果杨先生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去找新业主沟通。我们物业也只是奉命行事。”
沟通?
杨博文知道,这不过是左奇函的又一个陷阱。他想要的不是沟通,而是屈服。
他转身离开物业办公室,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打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想通了?”
左奇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左奇函,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博文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低头,你不觉得丢人吗?”

“下三滥?”
左奇函轻笑一声,

“杨博文,这叫商业规则。我买下了那片地,自然有权决定它的用途。你的王姨违反了规定,我让她整改,有什么问题吗?”

“你……”
杨博文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在资本和法律面前,他的愤怒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别生气了。”
左奇函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没有我,你连一个小小的摊位都保不住。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所以呢?”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让我怎么样?跪下来求你?”

“求我?”
左奇函沉默了片刻,

“不,我不想让你求我。我只想让你看清楚,我们之间的距离。你在泥潭里挣扎,而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左奇函,你错了。”
杨博文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你能动摇我的生计,但你动摇不了我的尊严。大排档可以没有,但我杨博文,绝不会向你低头。”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左奇函听着忙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眼神变得幽深。

“尊严?”
他喃喃自语,

“杨博文,你以为尊严能当饭吃吗?”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默,通知下去,老码头区的改造项目,明天就开始。我要让那里,变成一片废墟。”

“是。”
挂断电话,左奇函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以为,只要摧毁了杨博文赖以生存的一切,他就会乖乖地回到自己身边。
但他错了。
他低估了杨博文的韧性,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第二天,老码头区被大型机械包围。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巨兽的咆哮,吞噬了所有的市井烟火。
杨博文站在远处,看着那片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在尘土中化为一片废墟。
王姨站在他身边,哭得泣不成声。

“阿文,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他知道,这是左奇函给他的最后一击。
他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失去了唯一的生计。
现在,他一无所有。
除了他自己。

“王姨,别怕。”
杨博文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王姨,眼神坚定,

“我们走。离开这里。”

“去哪?”

“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杨博文扶着王姨,转身走进了茫茫人海。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决绝。
左奇函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跑吧,杨博文。”

“你跑得再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场猫鼠游戏,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