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左奇函常用的那款雪松味香薰,冷冽、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杨博文跪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件——那是杨家地皮转让的相关资料,每一页都像是压在他心口的大石。

左奇函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目光并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肆无忌惮地在杨博文身上游走。

“怎么不动笔?”

左奇函的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寒意,

“刚才在卧室不是答应得很痛快吗?现在后悔了?”

杨博文的手指微微一颤,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帘,顺从地翻开第一份文件。

“没有后悔。”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只是……想把这些看清楚。毕竟,这是我最后能为杨家做的事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左奇函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左奇函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最恨杨博文这副清高又悲情的模样,仿佛他是施暴者,而杨博文是受害者。

“看清楚?”

左奇函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杨博文面前。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杨博文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是身体本能的恐惧反应,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左奇函审视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尾还带着昨晚哭泣后的微红,像是一只受惊后放弃抵抗的小兽,清澈见底,却又透着一股死寂。 左奇函心中的怒火莫名地泄了一半。他蹲下身,视线与杨博文平齐,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着杨博文细腻的皮肤。

“杨博文,你这张脸真是好用。”

左奇函的声音低沉沙哑,

“只要摆出这副样子,是不是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得给你?”

杨博文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向前倾身,主动贴近了左奇函的掌心。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意味,让左奇函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想要什么,左先生不是很清楚吗?”

杨博文轻声说,目光落在左奇函的领带上,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毕竟……我现在只有你了。”

“只有我”。

这三个字像是一种诅咒,瞬间击碎了左奇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签完字就滚过来。”

左奇函转身回到书桌后,背对着杨博文,声音有些失控的粗重,

“别让我等太久。”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低下头,开始快速翻阅文件。他的动作很快,但并不是为了签字,而是在寻找。 他在找那份关于地皮评估的原始报告。

根据他在袖子里藏着的纸条上的线索,这块地皮的地下可能涉及某种特殊的地质结构,或者更深层的商业机密,而左奇函如此急迫地想要拿下它,绝不仅仅是为了开发房地产。 五分钟后,杨博文翻到了那份报告。

果然,在附件的地质勘探图中,有一块区域被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标注着“非公开区域”。而那个坐标,竟然与纸条上的“西郊疗养院”有着某种地理上的关联——疗养院就建在这块地皮的边缘。 原来如此。

左奇函要的不是地,而是地下的某个东西,或者是为了掩盖疗养院的某些秘密。 杨博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就是他的筹码。 他拿起笔,在那份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签完字,他将文件整齐地码好,抱着走向书桌。

“签好了?”

左奇函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景色。

“嗯。”

杨博文走到他身后,将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做了一个让左奇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左奇函的腰。 左奇函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杨博文的脸贴在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左奇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和脸颊的触感。

“奇函……”

杨博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依赖,

“以后,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会对我好一点吗?”

这是一个陷阱。 杨博文知道左奇函多疑,知道他不信任何人。但他更知道,左奇函内心深处有着极度的孤独和缺爱。那是他们少年时期共同经历过的黑暗,也是左奇函唯一无法对他设防的地方。 他在赌,赌左奇函对那份“过去”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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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勾引我?”

左奇函的声音冷硬,却没有推开他。

“我是在求你。”

杨博文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得更深,

“左奇函,别把我当仇人。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

“以前?”

左奇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身,一把扣住杨博文的手腕,将他狠狠地抵在书桌边缘,

“杨博文,你装得还真像!以前?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杨家大少爷,我是你身边的跟班!现在风水轮流转,你让我怎么回到以前?”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杨博文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杨博文没有挣扎。他任由左奇函抓着他的手腕,甚至主动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我知道回不去了。”

杨博文的眼眶再次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只是……不想被你当成垃圾一样扔掉。左奇函,这块地给你了,杨家也毁了。我现在只是杨博文,一个只想依附你生存的人。这样……你满意了吗?”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左奇函的审判。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左奇函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破碎的顺从,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像是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

理智告诉左奇函,这是杨博文的缓兵之计,这只小白兔在演戏,他在试图用感情来软化他。 可是,他的心却在疯狂地叫嚣。 他想相信这是真的。 他想相信这只骄傲的孔雀终于折断了翅膀,甘愿做他的笼中鸟。

“杨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松开了杨博文的手腕,转而捧住他的脸,拇指用力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力道大得有些弄疼了杨博文。

“我不会骗你。”

杨博文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因为我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

左奇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总是说着谎言的嘴。这个吻不再像昨晚那样充满暴戾和惩罚,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索取和占有。 杨博文顺从地承受着,双手缓缓攀上左奇函的肩膀。

而在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杨博文藏在袖口里的那只手,正死死地攥着那张从文件里偷偷抽出来的、关于西郊疗养院的地质勘探图复印件。 反击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尊严和身体做诱饵,换取了左奇函暂时的信任和松懈。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掩盖了书房内所有的喘息与秘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