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剑凌空落在不远的红毯之上,廿倾漪快步抢过楚长歌身侧,疾步追去。
她只迈了两步,便觉身子一怔瞬间身形后倾,脚下寸步难行。
“卑鄙!”她斥道。
楚长歌直直拉住廿倾漪身后的乌袍不放,她回眸怒视,返身一掌打来。楚长歌不敢怠慢,手中袍尾向前一抛,借着乌袍隔空扑掉廿倾漪掌风。紧接着他一个翻身又跃到廿倾漪身后,阻挡在了剑前。
两个人近在咫尺,廿倾漪连着打出几掌,招式匆匆却不强劲,楚长歌抵了三掌,却也吃了三掌,掌掌打在胸口,只觉得心头阵痛气虚。
“三妹,只剩十招!”金万洪眉头稍紧,提醒廿倾漪说道。话里也显露出几分焦急,在他看来,楚长歌虽然不敌廿倾漪,但廿倾漪方才却也夸大,只怕有误。
听到所报剩下十招,廿倾漪拂袍正身,准备最后一搏。
她着实没想到楚长歌可以拖到二十招。这一番比斗,楚长歌虽然并不占优,却也没有使她夺剑得逞。
有给廿倾漪叫好的,自然也就有暗地希望她败的,少不了几个人期许楚长歌能险胜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廿倾漪,以图心头之快。
她自知已不能再托大, 十招之内必须夺剑,再轻视他恐怕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颜面。
乌袍甩在空中,袍下之人身姿尽显,她体态玲珑,容颜威仪却唳气骤升。
廿倾漪步态微括,快速祭出招式,纤细白皙的双手一前一后,柔荑玉指兰花一捻,未等楚长歌有所准备,一招先至。
她的拈花玉云手以柔克刚,缠锁游离在楚长歌身侧。楚长歌动运身法,奈何却不得脱身,每每施展开来,都被廿倾漪以鬼魅手法拉拽勾锁他周身四肢,她如影随形般,使他终不得而脱。
楚长歌运用的毕竟是剑术身法,并非正经的轻功绝学, 两个人一闪一擒,如此几番,都被廿倾漪所克制。
几个回合下来,她瞧准破绽又是一掌狠狠地施在他的胸口,楚长歌终于不敌廿倾漪,狼狈地扑倒在地。
三十招毕,金万洪宣告武斗停止。
无论是剑法还是身法武功,楚长歌都敌不过廿倾漪。
廿倾漪并没有夸下海口,她高傲也好,自负也罢,不论怎样,楚长歌都已被她毫无情面地打翻在地。
不多不少,整整三十招。
廿倾漪朱唇白齿,微笑起来摄人心魄;她只需拾起那把剑,则代表楚长歌败局已定。囚笼三载,她知道,那是他死都不会接受的事情。
楚长歌倒在地上,一脸的疼痛难忍,他抱着胸口龇牙咧嘴,蜷缩着身姿于地上来回滚动,看起来这一掌伤势不轻;青玉簪从怀中掉落在他身侧,引起了廿倾漪一丝好奇。
她目视到地上的玉簪,凝眸走近,见它虽摔在地上,却依旧完好无损。它润泽无暇,簪上三只玉瓣于火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剔透晶莹。
她知道,这支簪,由千年璞玉雕琢而成,乃是恩师碧水仙所有,世间绝然再无如出一辙之物,怎么会在楚长歌手上?这个登徒子,到底是什么人?
“寨主…我赢了…” 她正思索间,脚下传来楚长歌有气无力的声音。
他仰头视着她的双眼,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一手搭在了廿倾漪的白屡之上,五指牢牢铐住她的足踝;任她腿脚如何伸抬,那只手都像锁在上面一样,使她动弹不得。
“你…”
看着楚长歌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廿倾漪怒不可遏;她紧握双拳,却又缓缓松开;她若再出手,就恰恰中了楚长歌的下怀,到时候三十招已过,他楚长歌不战自胜。
“无赖。”廿倾漪怒视楚长歌,转头向金万洪讨要说法,那一双眸子怒不可竭,只等金万洪一声令下,她便拿下楚长歌。
楚长歌松开了紧扣她足踝的手,收起青玉簪起身拍了拍灰尘,先是对着廿倾漪付之一笑,然后恭恭敬敬的含笑着向金万洪和在场的好汉们抱拳敬礼,极像庆祝自己已然赢了这场比试;这胜败输赢,不过是等这个公平公正的寨主来宣告结果而已。
金万洪斟酌再三,拂袖道:“三妹,你招数已用尽,这小子的剑也不在手上,这场比试就算作平手罢。”他又环视在场众人,似问似答的说道:“依众位看,如何?”
这场比斗结果,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厅堂内轰然炸开,众人诧异无比,无不拍案惊奇。
不说楚长歌和廿倾漪两人怒目相视,互有不屑;只说在场的几十条好汉里,就有的一身怒气,直替三当家忿忿不平;自然有人推崇楚长歌巧用规则,兵不厌诈;众人你来我往,讨论的如火如茶,以至于后来言辞愈发激烈,险些由争论酿成口角,大有一番群豪赤膊上阵,打抱不平之势。独见金万洪双手按压,镇慑群豪。他生性重视公道,秉持公正,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纷纷,褒贬不一,心头已然有数;廿倾漪既然难以服众,那么最好的结果还是依他所见,当下宣告此局打和。
廿倾漪本就负气,听了结果更加不悦,但她极敬重金万洪,也就没有发作。
“也罢,我就赢到你心服口服。”廿倾漪对楚长歌愤恨地说道。
她自觉丢了颜面,所以强压怒火,踱步红毯至剑旁;蹲下身姿,贴着剑身伸出双指,在上面上迂回划转。待到她停下手上动作,却又莞尔一笑,这瞬间娇柔不知迷倒了多少英雄汉。
她起身负手,神情扭捏道:“这柄剑锈渍得很,影响剑式,我廿倾漪也怕胜之不武,既然寨主开明,想来还是择日再比。”
她说完话,视了一眼金万洪,便在众人惊呼错愕的眼中,快步离开了正厅。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有好奇的上前拾起剑一番摸瞅,并未发现一丝锈蚀之处;场面哄乱,明眼人已看出三当家是丢了面子,胡诌而已,个别蠢的却猜测三当家为何将好好的一柄剑说成锈迹斑斑,私下里认为三当家对楚长歌暗生情愫。
这边,楚长歌早被几个人上前搀扶,有人拍落着他身上的尘灰,有人殷勤询问他伤口如何,有人阿谀奉承,更有人已经鞠躬在前憨声笑道:“小兄弟身法了得,受陈某人一拜。”
须臾间,人群蜂拥而至,楚长歌被这群蠢货嘘寒问暖围的水泄不通。他一脸茫然,懵头转向的像个无头苍蝇般,不知往何处去躲。
他初下天山,便被抓到清风寨,方才险些又被廿倾漪击溃,本是心下冷汗直流,这会儿又被爱戴如至宝,使他受宠若惊。
天地般落差的变化让楚长歌一时手足无措,几近失语,直到金万洪发话,这些人才溃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