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聂玮辰杨博文第一次见到左奇函，是在南方潮湿的梅雨季。 巷口的老槐树落着黏腻的雨珠，左奇函倚着斑驳的砖墙，指尖转着半支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T恤。他抬眼看向跑来的杨博文，眼尾挑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声音裹着水汽

左奇函等你半天了，杨小慢。

聂玮辰杨博文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攥着书包带，小声应：

杨博文路上堵车了。

聂玮辰那是他们相识的第十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一起爬过老家的土坡，到共享同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左奇函永远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替他收下递来的情书，替他把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隔绝在外。 杨博文喜欢看左奇函笑，喜欢他打球时汗湿的后背，喜欢他深夜发来的语音里带着的倦意，更喜欢他每次揉着自己头发时，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把这份喜欢藏在厚厚的练习册里，藏在偷偷画满左奇函侧脸的草稿纸上，藏在每一次刻意靠近的小心翼翼里。 左奇函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杨博文会在他打球时偷偷递水，知道他会把自己随口说的喜好记在小本子上，知道他每次看向自己时，眼里藏不住的星光。他纵容着这份靠近，纵容着杨博文赖在自己身边，像纵容一只粘人的小猫。只是他从不说破，少年人的骄傲与胆怯，让他把汹涌的情绪压在心底，只敢在无人的角落，看着杨博文的背影发呆。

聂玮辰变故发生在那个盛夏。 左奇函的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欠下巨额债务。一夜之间，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的光灭了。他开始逃课，开始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身上的少年气被戾气取代，再也不会在巷口等杨博文，再也不会揉他的头发，甚至会在杨博文找到他时，冷着脸推开：

左奇函别跟着我，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聂玮辰杨博文不肯信。他每天守在左奇函常去的网吧门口，把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他熬夜整理好笔记，放在左奇函的课桌里；他红着眼眶拉着左奇函的手腕，声音哽咽：

杨博文奇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聂玮辰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多想抱住眼前的人，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可他不能。他已经泥足深陷，不能把干净的杨博文也拖进泥潭里。 他狠下心，甩开杨博文的手，语气刻薄：

左奇函杨博文，你烦不烦？我早就不想和你玩了，你别自作多情。

聂玮辰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杨博文所有的坚持。他站在原地，看着左奇函决绝地转身，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后来的日子，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在走廊上遇见，杨博文会下意识低头，左奇函则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同学聚会时，他们隔着最远的距离，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曾经共享的耳机，再也没有同时塞进过两个人的耳朵。 杨博文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考上了外地的重点高中。离开老家的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车站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熟悉的巷口，老槐树还在，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等他的少年。 左奇函其实去了车站。他躲在人群后面，看着杨博文拖着行李箱上车，看着列车缓缓驶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他靠在墙上，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被风吹散。 他后来拼了命地赚钱，还清了债务，活成了别人眼中成熟稳重的样子。只是他再也没有笑过，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口袋里永远装着一颗水果糖，那是杨博文最喜欢的味道。 多年后，杨博文回到老家。 巷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墙面更加斑驳。他偶然听说了左奇函的消息，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单身，听说他每年都会在梅雨季来这条巷口站很久。 杨博文站在曾经相遇的地方，指尖拂过粗糙的砖墙，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左奇函倚着这里的温度。风穿过巷弄，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极了那个初见的雨天。 他终于明白，有些喜欢，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有些陪伴，终究只能走到半路，剩下的路，只能各自珍重。 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意，那些被时光掩埋的遗憾，最终都变成了心底的余温，在每个想起的瞬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