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陆宴把钱用油纸包好,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那是他和知画的小金库,也是他们未来日子的底气。
“知画,这钱你拿着,想买啥就去镇上供销社买。”陆宴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林知画。
林知画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堂屋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上。那是陆宴父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装着一台老掉牙的电子管收音机。
那收音机还是几年前陆宴托人从城里带回来的,因为电子管老化,早就坏了,只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连个台都搜不到。陆宴平时喜欢听新闻和评书,但为了不浪费电池,很少打开它。
“陆宴,我想修修这个。”林知画走过去,轻轻抚摸着收音机斑驳的木质外壳。
“修它干啥?”陆宴皱眉,“那玩意儿早废了,修不如买。等攒够了钱,我给你买个新的红灯牌。”
“不,”林知画回头,冲他神秘一笑,“我有特殊的修理技巧。而且……我想送你个礼物。”
陆宴愣了一下,看着媳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行,那你玩,别累着。”
林知画把收音机搬到了桌子上。
这台老式收音机造型古朴,深褐色的木质外壳虽然有些磨损,但雕花依然精致,透着一股浓浓的复古感。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神笔。
修复这种精密电器,比画缝纫机零件要难得多。她需要画的是——真空电子管和精密电容。
【检测到宿主意图:修复精密电子产品。】
【系统提示:需消耗精神力30点,并解锁“电路复刻”模式。是否继续?】
“继续!”
林知画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物理课上学过的电路图。笔尖落下,金色的光芒在收音机内部游走。
她画的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流动的电流和能量。
原本断裂的灯丝在金光下重新连接,老化的电容恢复了弹性,甚至……她在电路板上悄悄画了一个微小的“增幅符文”。这是她刚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希望能让声音更清晰。
半个时辰后。
“好了!”林知画放下笔,擦了擦额头的汗。【精神力剩余:25/100。】
她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滋……滋……”
几秒钟的电流声后,一道清晰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整……”
陆宴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声音,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地上。
他扔下斧头,大步冲进屋里。
那台破收音机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指针稳稳地指在刻度盘上,声音清晰得就像有人在耳边说话一样,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这……”陆宴震惊地看着那台收音机,“它好了?”
“嗯,”林知画得意地扬起下巴,“不仅好了,我还给它加了个‘超级天线’,以后不管刮风下雨,信号都杠杠的!”
陆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转动旋钮。
“……下面播报新闻,我国又一颗卫星发射成功……”
“……评书联播,《三国演义》……”
每一个台都清晰无比。
这个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太久没听到这么清楚的声音了。自从腿伤退役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被世界抛弃了。但这台收音机,让他重新听到了世界的脉搏。
“知画……”陆宴声音沙哑,一把将林知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谢谢你。”
林知画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画什么。”她小声承诺。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音乐声,紧接着是广播员激动的声音:
“……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接上级指示,为了丰富农村文化生活,公社决定在下个月举办‘第一届农村文艺汇演’。各大队需选送节目,题材不限,形式新颖……”
陆宴眼睛一亮,松开林知画:“文艺汇演?”
“怎么了?”林知画问。
“咱们大队还没出过节目呢,”陆宴有些遗憾,“大家伙平时除了干活就是睡觉,也没什么才艺。”
林知画眼珠一转,看着那台复古收音机,突然有了主意。
“陆宴,咱们去报名吧!”
“咱们?”陆宴一愣,“你会唱歌?”
“我不会唱歌,但我会……变魔术。”林知画指了指收音机,“咱们表演个‘双簧’怎么样?或者……咱们演个‘皮影戏’?”
“皮影戏?”陆宴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林知画兴奋地跑到桌边,拿起神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这一次,她画的不是死物,而是皮影人偶。
笔尖飞舞,几张色彩鲜艳、关节灵活的皮影人偶凭空出现。有孙悟空、猪八戒,还有穆桂英。
“哇!”陆宴看着那个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皮影,忍不住伸手去碰。那皮影竟然是半透明的,质感像牛皮,却又比牛皮更坚韧。
“咱们用这台收音机放音乐,我在后面操纵皮影,你在前面解说。这绝对是全公社独一份的节目!”林知画信心满满。
陆宴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行,听媳妇的。你说演啥,咱就演啥。”
接下来的几天,陆家的小院里热闹非凡。
林知画用神笔画了一块白布做幕布,又画了一盏特制的煤油灯做光源。
晚上,陆宴就坐在幕布前,拿着林知画画的解说词,练习配音。
“俺老孙来也——!”
陆宴粗犷的嗓音配上孙悟空灵活的动作,竟然毫无违和感。
林知画在幕布后操纵着皮影,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陆宴那投入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不是王翠芬,而是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小孩。
“陆叔叔,陆婶婶,你们在干啥呢?好热闹啊!”
林知画掀开幕布一角,看到几个小脑袋挤在门缝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个会动的孙悟空。
“进来吧,”林知画招手,“正好缺几个观众,帮我们提提意见。”
孩子们欢呼着跑了进来,围在幕布前,看得如痴如醉。
“哇!孙悟空打妖怪!真好看!”
“陆叔叔,你说话真好听,像广播里的叔叔一样!”
陆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红,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看着那些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活。
“知画,”陆宴趁着孩子们看得入迷,凑到林知画耳边,低声说,“这个皮影戏,咱们不只在公社演。”
“嗯?”林知画不解。
“咱们去县里演,”陆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听说县文化馆正在征集民间艺术,要是能选上,不仅有奖金,还能进城!”
林知画眼睛一亮。
进城!
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听说县里有更大的书店,更好的画材,甚至还有……卖那种特制宣纸的文具店。
“好!”林知画握紧拳头,“咱们一定行!”
月光下,那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再次出现,绕着那台发着绿光的复古收音机翩翩起舞。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欢快的民歌,歌声悠扬,飘出了小院,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