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画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
“哐当——”
“嘶……”
声音来自厨房,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硬板床,但身上盖着的棉被却有着好闻的皂角味,那是陆宴身上的味道。
记忆回笼,她想起昨天自己用神笔给陆宴治腿,然后累晕了过去。
林知画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旧棉袄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虽然洗得发硬,但很干净,穿在她身上像条裙子,下摆遮住了膝盖。
她脸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好,没被占便宜。
走出卧室,厨房里的身影让她脚步一顿。
陆宴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跨栏背心,露出精壮的后背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只是那条左腿虽然能勉强着地,但走路依然有些跛。
此刻,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陆阎王”,正对着一口黑铁锅束手无策。
“咳咳……”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陆宴皱着眉,手里拿着铲子,正试图从锅里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铲出来。因为左腿使不上劲,他单腿支撑着身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得有些狼狈。
“陆宴?”林知画忍不住开口。
陆宴身形一僵,猛地回头。
看到林知画穿着他的衬衫站在门口,长发披肩,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那双眼睛还没睡醒,湿漉漉的像只猫。
陆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暗。他随手扯过挂在旁边的围裙套上,遮住了那身过于惹火的肌肉,声音有些哑:“醒了?怎么不穿鞋?”
“鞋在床底下,我够不着。”林知画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脚。
陆宴放下铲子,大步走过来。
因为腿脚不便,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但速度却很快。他在林知画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下一秒,他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啊!”林知画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地上凉。”陆宴言简意赅,抱着她走到堂屋的椅子旁坐下,又转身去拿了一双棉拖鞋,蹲下身。
这个画面极具冲击力。
一个一米八几、满身煞气的糙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碎花的棉拖鞋——那是他以前买来准备给未来媳妇穿的,一直没送出去。
他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把她的脚塞进鞋里。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林知画脚趾蜷缩。
“那个……我自己来就行。”林知画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陆宴没说话,给她穿好鞋后,才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饿了吧?早饭马上好。”
林知画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你煮的……是炭吗?”
陆宴脸色一黑:“火大了点。”
林知画忍不住笑出声,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不用,我能行。”陆宴拦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坐着,精神力没恢复,别累着。”
说完,他转身回到厨房。
这一次,林知画没有插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宴虽然做饭手艺一般,但学东西很快。他放弃了复杂的炒菜,转而煮了一锅面条。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桌。
虽然面条煮得有点烂,卖相一般,但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还滴了几滴香油,香味扑鼻。
“尝尝。”陆宴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首长检阅。
林知画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白嫩滑,蛋黄流心,咸淡适中。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
陆宴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多吃点,补补身子。”他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林知画,“我不爱吃蛋黄。”
林知画看着他碗里光秃秃的面条,心里暖暖的。这男人,嘴硬心软,典型的行动派。
“陆宴,你的腿……”林知画一边吃一边问,“今早感觉怎么样?”
提到腿,陆宴的眼神亮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当着林知画的面,缓缓伸直了左腿。
“能伸直了。”他试着用力,大腿肌肉明显紧绷起来,“虽然还没力气,但那种麻木的感觉消失了。”
林知画惊喜道:“真的?看来神笔的治疗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陆宴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知画,你那支笔……”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既然她愿意救他,他就无条件相信她。
“不管它是什么,只要是你,就好。”
林知画心头一跳,脸颊发烫。这糙汉,平时不声不响的,说起情话来怎么这么要命?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敲门声,伴随着王翠芬尖锐的嗓音:
“陆宴!你给我出来!你个残废把我家知画拐哪去了?今天不把人交出来,我就去公社告你拐卖妇女!”
陆宴眼神一冷,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折断了。
“看来,有些人是嫌命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