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铃声刚一落下,喧闹的教室便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密又规律,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南堪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几乎没抬过头。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公式和步骤层层叠叠,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像是把整个人都埋进了题目里,周遭的一切动静,都仿佛与他无关。
池屿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了他半节课。
窗外的云飘过去了,粉笔灰落在桌角,前排同学转笔的动作看了无数遍,他实在闲得发慌,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痒。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班里那么多人,爱闹的、安静的、好说话的、不好惹的,他偏偏谁都不想招惹,就只想闹一闹这位整天冷着一张脸的同桌。好像只有在南堪这儿,他才能找点不一样的乐子,一种安静又隐秘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小乐趣。
池屿轻轻往南堪那边挪了挪椅子,两条腿几乎要贴在一起,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大半。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南堪的桌面,一下,两下,节奏慢悠悠的,像在打一段没人听得懂的小调。
南堪笔尖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一下,权当没听见。
池屿也不恼,慢悠悠地收回手,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懒懒散散的,带着点故意犯欠的调子:“学霸,歇会儿呗,脑子一直转,不用也会生锈的。”
南堪依旧没抬头,只淡淡丢出两个字:“安静。”
“我挺安静的啊。”池屿笑得漫不经心,身体又往他那边倾了倾,几乎要靠到他肩上,“我就跟你说两句话,绝不耽误你学习。”
他说着,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南堪的袖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立刻松开,动作轻得像猫爪挠了一下,纯粹是闹着玩。
见南堪没炸毛,也没躲开,他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南堪摊开的练习册角落,视线落在那道写了大半的题目上。
“这题很难吗?我看你写半天了。”
“要不我给你讲讲?虽然我学习不咋地,但眼光还是有的。”
“喂,南堪,理我一下会死啊?”
他声音压得很低,调子欠欠的,却一点都不吵人,就是纯纯粹粹、闲得发慌的骚扰。不烦人,不惹火,就是黏糊糊地凑过来,非要刷一点存在感。
南堪终于侧过头看他。
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厌恶,就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没事找事的小朋友。
“你很闲?”
“对啊,超闲。”池屿半点不掩饰,笑得一脸坦荡,眼睛弯着,亮得很,“所以才来找你玩。”
南堪就这么看着他,几秒过去,没骂,没躲,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他只是重新转回头,继续埋首做题,语气清淡地丢下一句:“别打扰我。”
声音冷,却不伤人,甚至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池屿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
他干脆趴在桌上,侧着头,光明正大地盯着南堪看,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抿着的唇。他不闹,不抢,不吵,就安安静静地盯着,嘴里还小声叨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专门说给某人听。
“你不理我我也看。”
“反正我没事干。”
“你做题还真专注……”
“怎么有人能坐这么久不动啊。”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骚扰着,脸皮厚得很,一点不觉得尴尬,也一点不觉得无聊。
换作别人,南堪大概早就皱眉、挪开、冷脸赶人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
笔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耳尖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依旧坐在原地,没有躲开,没有呵斥,任由池屿盯着,任由他小声碎碎念,没再赶人,也没再说话。
一整节自习课,就这样慢悠悠地过去。
池屿安安静静地烦着他。
南堪安安静静地忍着他。
没有直白的好感,没有刻意的暧昧,没有拉扯,也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很淡、很轻、连他们自己都没说破、甚至没意识到的感觉——
原来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就算被这样没完没了地骚扰,也不算讨厌。
一个闲得发慌的人,偏偏只愿意闹他。
一个冷淡不爱理人的人,偏偏愿意忍他。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
就只是,在拥挤吵闹的教室里,在密密麻麻的习题之间,有那么一小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又微妙的时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