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爱你

没过多久，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酒店前台打来的电话。顾寻起身走到窗边接听，几句交谈下来，原本平和的眉眼微微蹙起，挂断电话后回头看向迟弃雪，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前台说，系统登记出了严重差错，提前预定的双床房被重复售出，如今整间酒店早已客满，连一间空的标准间都没有，只剩下最后一间大床房，再无别的选择。

迟弃雪脸色瞬间一沉，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颊又冷了几分，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近乎逃避的决绝：“我睡走廊，或者找个沙发凑活。”

他不是吃不了苦，是根本不敢面对和顾寻同处一床的局面。那些压在心底的喜欢、克制不住的悸动、好不容易端起的冷漠疏离，只要距离一近，就会全盘崩塌，他输不起，也不敢面对。

“不行。”顾寻几乎是快步上前，直接挡在房门前方，高大的身影拦住去路，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夜里凉，地板硬，走廊风大，你身子扛不住。”

他太清楚迟弃雪看着硬朗，其实作息一乱就容易头疼受寒，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委屈自己。

“那你睡床，我打地铺。”迟弃雪别开脸，视线死死落在地面，不肯退让半分，耳根已经悄悄泛起浅红，却依旧强装冷淡。他没法坦然和顾寻同床共枕，那份近在咫尺的心动，太容易让他破功，太容易暴露所有藏起来的心事。

顾寻却没半点犹豫，直接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备用薄毯，干脆地往地板上一扔，作势就蹲下身要铺毯子，语气坚定得没有商量余地：“要睡也是我睡地下，你睡床。我皮实，怎么都能凑活，你不行。”

“你别胡闹。”迟弃雪猛地攥紧双手，指节微微泛白，看着他执意迁就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又堵得发慌。他气顾寻总是这样不问他意愿就一味付出，气他事事都把自己护在身后，更恨自己明明满心抵触，却还是不争气地为这份温柔心动，根本恨不起来，也躲不开。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一个执意要打地铺，一个坚决不肯退让，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拉扯，半分钟过去，谁也没有让步。

最后还是迟弃雪先败下阵来。

他看着顾寻不肯妥协的侧脸，耳尖彻底泛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原本冷硬的语气彻底软下来，压得又低又闷，带着十足的局促和害羞，几乎是含糊着开口：“……别折腾了，就睡床上，各睡各的，互不打扰。”

话一说完，他自己先羞得别过脸，飞快看向一旁的墙壁，根本不敢去看顾寻的表情，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自己。这句话说出口，就等于他彻底放下了最后的防备，默许了两人最亲近的距离。

顾寻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松口，愣怔片刻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淡又温柔的暖意，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连忙点头，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惹他反悔，语气放得极柔极轻：“好，都听你的，我绝不越界，一定守分寸。”

简单洗漱后，房间里的灯光调至最暗，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躺上床，刻意在中间隔出足足大半个人的空隙，远得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迟弃雪紧紧背对着顾寻，浑身绷得僵直，像一根拉紧的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床铺柔软又暖和，可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耳边全是自己清晰又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身后顾寻清浅又平稳的呼吸声，一点点钻进耳朵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能隐约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淡淡温度，能闻到顾寻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香气，那味道温和又安心，一点点包裹住他。整个人从耳尖红到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的害羞，连手指都不敢随意挪动，生怕稍微一动，就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他明明还在刻意端着冷淡的姿态，明明拼命想维持安全距离，可白天里顾寻处处护着他、顺着他、真心实意待他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是递来温水时的细心，是整理案卷时的迁就，是面对麻烦时的挺身而出，是从头到尾不曾变过的真诚，心底的爱意翻涌得快要溢出来，再也压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连原本轻微的翻身动作都停了下来。

顾寻睡着了。

屋内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温柔月色，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空气都变得缓慢又柔软。

迟弃雪依旧没有半点睡意，他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墙面，犹豫了很久很久，指尖死死攥着被角，布料都被捏出褶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终于，他慢慢、慢慢地，屏住呼吸，轻轻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朦胧的月光，小心翼翼望向顾寻的睡颜。

平日里沉稳温和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没有了清醒时的内敛和克制，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柔和无害，连紧绷的下颌线都变得柔软，看起来格外安心。

迟弃雪的心跳愈发失控，胸腔里的悸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害羞得浑身发烫，脸颊烧得厉害，却又克制不住心底的爱意，一点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凑近，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熟睡的人。

在距离顾寻侧脸极近的地方，他突然停顿下来，闭上慌乱的双眼，脸颊烫得像是火烧，眼神里全是害羞、悸动与坚定。

最终，他轻轻闭上眼，柔软的唇，小心翼翼、一触即分地，轻轻落在了顾寻的侧脸。

只是极轻、极浅、极短暂的一个吻，快得仿佛只是错觉，没有半分贪恋，只有满心的小心翼翼。

吻完的瞬间，迟弃雪立刻往后缩，飞快躺回原来的位置，紧紧闭上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微微发僵。

他满脸通红，心脏疯狂跳动，害羞得想要躲起来，可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偷偷贪恋着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

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所有口是心非的别扭，所有克制不住的心动，全都藏在了这深夜里、无人知晓的一吻里，藏在月色下，藏在他滚烫的心底，再也没有旁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