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防空洞里无限蔓延,手机冷白的微光撑不起浓稠的黑暗,墙面猩红的童谣字迹,在阴湿寒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周明山被捆在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苍老的喉咙里不断溢出压抑的喘息。三十年压在心底的愧疚、恐惧、侥幸,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他死死盯着墙面的字句,眼底盛满了悔恨与绝望。
“当年是我错了。” 他声音嘶哑破碎,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回荡,“我明明看出那不是意外,明明知道几个孩子施暴的真相,却因为人情、因为前途,选择闭上了眼睛。一条人命,就这么被我草草定论,埋进了岁月里。”
迟弃雪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你心里一直清楚,逃避解决不了罪孽,你纵容了恶,就要承受恶果。凶手没有对你下杀手,是想让你在黑暗里,复刻当年那个孩童无助绝望的处境。”
顾寻握着光源,视线死死锁定幽深的通道深处,方才门外渐近的脚步声消失无踪,可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从头到尾都没有散去。
“他没有离开。” 顾寻低声开口,“他停在暗处,在观察我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小严解开周明山身上的布条,将人缓缓搀扶起身,手心已经沁满冷汗:“外面全部都是警力,出入口全部封死,他插翅难飞。”
“他从不在意能不能逃走。” 顾寻淡淡打断,“这场复仇,他筹谋了三十年,输赢从来不是逃离抓捕,而是完成所有审判,让所有漠视阿童死亡的人,尽数付出代价。赵大勇已死,周明山被囚,李斌活在无尽惶恐之中,远在境外的王浩,也早已被他列入死亡名单。”
空气骤然凝滞。
细微的、布料摩擦墙面的轻响,从通道最漆黑的拐角传来,若有若无,分不清距离远近。
所有人瞬间屏息,小严下意识挡在周明山身前,全身神经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死角。
“他在挑衅我们。” 迟弃雪缓缓说道,“他清楚我们不敢贸然追入深处,黑暗是他最好的保护色,这片雾,这座山洞,全部都是他的主场。”
周明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苦涩又悲凉:“我知道他是谁。”
三人同时看向他。
“是林建军。”
三个字落下,洞内一片死寂,冷风从缝隙灌入,卷起满地寒意。
“阿童死后,我私下找过他无数次,我承认,我给了他封口费,让他背锅远走他乡。” 周明山闭紧双眼,愧疚翻涌而上,“我以为他拿着钱财,会隐姓埋名过完一生,我以为这件事,会跟着时间彻底烂在土里。我万万没想到,他隐忍了三十年,带着满腔恨意回来了。”
“当年你收买他,让他放弃追责,远离江城?” 顾寻追问。
“是。” 周明山点头,声音颤抖,“赵家施压,上级施压,我两头为难,只能用钱堵住他的嘴。他收下了,一句话没说,连夜消失在了这座城市。这些年我日日惶恐,夜夜难眠,总觉得早晚有一天,清算会找上门来。”
真相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所有线索全部闭环。
童谣、旧案、复仇、消失的故人,全部都对上了。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时隔三十年恍如隔世的男声,隔着沉沉黑暗,缓慢传来:
“欠了人命,闭了双眼,躲了半生,终究,躲不过寒雾归期。”
声音平缓又阴冷,不带一丝情绪,像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亡魂,在空旷的山洞里缓缓回荡。
顾寻眉眼骤然冷沉,举着光源朝前踏出一步:“林建军,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穿过破败洞口,裹挟着漫天寒雾,将整座防空洞死死包裹。
暗处的人依旧藏在阴影里,看着他们救赎罪人,看着他们追查真相,看着这场由他亲手编写的童谣杀局,一步步走向终局。
他们找到了真相,摸清了凶手身份,可依旧抓不住藏在雾里的影子。
这场跨越三十年的恩怨审判,才刚刚抵达白热化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