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

审讯室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屿眼底的激动渐渐平息，只剩一片枯寂的麻木，却依旧死死咬着“自己是凶手”这句话不肯松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偏执。

迟弃雪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精准捕捉到他神情里的异常——时而亢奋激动，时而木讷呆滞，对“杀人”这件事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绝非单纯的情绪郁结。她放缓语气，却字字直击核心：“你每天都会想着周明去死，不管吃饭、睡觉，任何时候这个念头都停不下来，对不对？”

林屿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我控制不住……我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那些事，我只能盼着他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好受一点……”

“你甚至觉得，他走到哪里，你的恨意就能跟到哪里，你能通过心里的念头，操控他的生死，是不是？”迟弃雪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却直指他的精神症结。

“是！”林屿突然嘶吼出声，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泛白，“我能感觉到！我每天都在诅咒他，我的恨意缠着他，他的呼吸、他的身体，都被我的执念控制着！他的死，就是我一手操控的！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逻辑开始混乱，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杀了他”“他罪有应得”，时而眼神空洞，时而目露凶光，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病态认知里，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也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就是凶手，根本听不进任何客观解释。

这种不受自我控制的偏执认知，对无关联事件的强行归因，早已超出了正常情绪的范畴，是清晰的精神异常表现。

迟弃雪没有再逼迫，静静等他平复情绪，看着他蜷缩在椅子上，浑身散发着阴郁而病态的气息，心底已然有了定论。角落里的顾寻始终垂首站立，全程沉默，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偶尔掠过迟弃雪的侧脸，满是隐忍的复杂，却始终不敢有丝毫逾越。

许久之后，林屿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守着自己“杀人凶手”的偏执认知。

迟弃雪起身，整理好手中的资料，转身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顾寻一眼，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没有丝毫消减。

顾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终究只是默默调整着录播设备，将全程记录完整留存，一句话都未曾多说。

走出审讯室，迟弃雪径直走进观察室，刘局长立刻迎了上来，神色急切：“怎么样？有没有突破？”

迟弃雪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状态异常的林屿，语气沉稳地给出专业分析：“林屿并非正常人的情绪偏执，他患有偏执型精神障碍，属于明确的重型精神类疾病。”

“他的核心症状，就是毫无事实依据的被害妄想、极端偏执的自我认知，还有无法自控的强迫性执念。五年前的旧怨，成了诱发他精神病症的导火索，长期的情绪压抑，让他彻底陷入自我构建的妄想里——他坚信自己的恨意能操控生死，把死者的意外猝死，强行归因为自己的精神诅咒，并且对此深信不疑，无法被客观事实、证据说服。”

“他主动自首，不是作伪，也不是替人顶罪，而是精神病症驱使下的病态行为，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自己就是真凶，这一点不容置疑。他没有实施具体的杀人行为，却因精神障碍，对案件事实产生了完全扭曲的认知，形成了这场看似荒诞的自首。”

刘局长眉头紧锁，沉声问道：“那后续该怎么处理？他这种情况，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

“他作案时处于精神病症发作状态，丧失了部分自我认知能力，且无实质性犯罪行为，依法无需承担刑事责任。”迟弃雪语气笃定，“当下首要的，是立刻对他进行专业的强制精神治疗，配合心理干预，同时重启五年前的旧案，查清周明的过往过错，从根源上消解他的致病心结，否则他的病症只会越来越严重，最终彻底被执念吞噬。”

刘局长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安排精神科医生介入，同时重启旧案深挖，绝不让任何隐秘过错被掩埋。”

迟弃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观察室。

刚走到门口，便遇上抱着设备走出来的顾寻，两人迎面相对，顾寻下意识顿住脚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而迟弃雪只是冷冷地扫过他，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径直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与他擦肩而过，都让她觉得不适。

顾寻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落寞与歉疚愈发浓烈，终究只是默默抱着设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