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的坚持,在蝶屋后院的水泼训练和夜晚被小清她们棍棒教育的监督下,开始显现出成效。
他虽然还是无法触碰到香奈乎的衣角,但维持全集中呼吸的时间,已经从最初艰难的十分钟,延长到了数十个小时。
他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但那双深色的眼眸却更加明亮,仿佛有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天祠菰月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炭治郎的坚持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心底被恐惧和迷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
她每日忙碌于药房和病房,细心照料伤员,但闲暇时,总会不自觉地走到能望见后院的廊下,看着那个红发少年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身影出神。
对全集中·常中的熟悉感,以及自己能够轻易维持的秘密,让她的心里难以平静。
夜晚,月光皎洁。
天祠菰月负责清点新到的药材库存,发现记录本上关于炭治郎三人用药量的记载有些模糊,需要确认。
她看了看时间,觉得炭治郎应该已经结束晚间的自主训练,便拿着记录本走向他们休养的病房。
病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天祠菰月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炭治郎有些匆忙的回应:“请进!”
朝雾光拉开房门,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炭治郎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墙角那个他几乎从不离身的木箱旁。
那个特制的木箱盖子现在是敞开着的。
天祠菰月看到箱子旁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粉色和服、黑色长发的少女,看起来年纪很小,容貌十分可爱。
奇怪的是她嘴里咬着一截竹筒,挡住了大半张脸。
这会儿她正晃荡着双脚,好奇地摆弄着床单的一角。
几乎是在天祠菰月看到那少女的瞬间,源自直觉的惊慌涌上心头。
鬼的气息!
虽然与她记忆中那些充满血腥和暴戾的鬼气截然不同,但属于异类的本质绝不会错。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手下意识地握紧,记录本边缘被捏得发皱。
炭治郎显然没料到这么晚朝雾光会来。他慌忙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天、天祠小姐!你怎么来了……这个……她是……”
天祠菰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颤抖:“她……是鬼?”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
他来到蝶屋这段时间,已经从其他人口中隐约听说了天祠菰月的遭遇——她的家乡被鬼袭击,亲人朋友几乎全部遇难。
鬼,对她而言,是带来最深重痛苦的梦魇。
他最害怕的就是祢豆子的身份暴露,会刺激到天祠菰月,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挡在了祢豆子和光之间,虽然紧张,眼神却无比坦诚和坚定:“是……她是我的妹妹,祢豆子。但是,天祠小姐请相信我,祢豆子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她变成鬼之后,也一直在和吃人的本能作斗争!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成为鬼杀队员,就是为了找到让她变回人类的方法!”
心情紧张下炭治郎的语速,语气真挚。
天祠菰月听着他的解释,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咬着竹筒的少女身上移开。
鬼,妹妹,不吃人,变回人类,这些信息冲击着她的认知。
就在这时,床上的祢豆子似乎感受到了朝雾光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情绪,也感受到了哥哥的紧张。
她歪着头好奇地望向天祠菰月。
眼神里只有天然的好奇和一点点想要靠近的试探。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从床上跳下来,迈着步子一点点挪到天祠菰月的面前。
在炭治郎紧张的注视下,祢豆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朝雾光紧紧攥着衣角的手。
“唔……”她发出模糊的鼻音,大眼睛眨了眨。
祢豆子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天祠菰月僵硬的身体,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一瞬间,天祠菰月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被鬼触碰!
她差点就要尖叫出来,潜意识让她想要立刻推开弥豆子。
但是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少女的身上也没有血腥味。
祢豆子的身体娇小而柔软,怀抱中带着不设防的信任和天真。
天祠菰月的身体在她善意的拥抱中慢慢松弛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不吃人的鬼吗?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最终还是没有推开祢豆子,左手试探性地落在了祢豆子的黑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祢豆子感受到了她的接纳,发出更加开心的“唔唔”声,抱得更紧了些。
炭治郎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他看得出天祠菰月正在经历巨大的内心挣扎,但她没有排斥祢豆子,这已经是莫大的善意。
天祠菰月抬起头看向炭治郎,依旧有些不安:“她真的不会伤害人?”
炭治郎用力地点头,眼神灼灼:“我以生命和灵魂发誓!祢豆子她,即使在最饥饿的时候,也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会伤害人类!她是我的妹妹,是值得保护的家人!”
天祠菰月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她和祢豆子身上,也洒在炭治郎坚定真诚的脸上。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又轻轻摸了摸祢豆子的头发,然后对炭治郎说:“我……是来确认用药记录的。”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看着天祠菰月低头认真核对记录本的侧脸和身边依赖地靠着她的妹妹,炭治郎的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个世界上的理解与善意,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核对完记录后,天祠菰月便不再打扰兄妹两人合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鬼的拥抱,竟然是温暖的。
“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她在和吃人的本能作斗争……”
“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炭治郎的声音和她记忆中村民临死前的惨叫、师父浑身浴血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撕裂般的矛盾。
那个像太阳一样燃烧着永不放弃的少年。
他背负着身为鬼的妹妹,却依然能如此坚定地走在斩鬼的道路上,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而努力。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对她这种蜷缩在阴影里只会逃避恐惧的人的无声拷问。
自己呢?
继续躲在蝶屋,用忙碌麻痹自己,假装外面的黑暗不存在吗?
祢豆子的存在和炭治郎的努力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懦弱和停滞不前。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迷茫痛苦。
原本稍微平静下来的心情因为今晚的意外再次被激起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