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水果大战

年夜饭的硝烟散尽，拜年的喧嚣便如潮水涌来。向祁年借口整理设计稿，婉拒了所有邀约。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两人，寂静像落地窗上的霜花，无声蔓延。

向寂烟在游戏里厮杀到饥肠辘辘，趿拉着拖鞋晃进厨房觅食，正撞上向祁年在水槽边冲洗草莓。红艳的浆果在水流下翻滚，水珠溅湿了他挽起的袖口。猝不及防的碰撞，向祁年额头磕在橱柜边沿，闷哼一声，草莓滚落一地。

“哥哥？”向寂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毫无愧意。

向祁年揉着发红的额角，蹲下去捡拾。一颗饱满的草莓滚到向寂烟脚边，他垂眼看了看，脚尖随意一碾，噗嗤，鲜红的汁液在地砖上洇开一小摊糜烂的甜腻。

空气凝滞了一瞬。

向祁年停住动作，不再捡了。他端起沥水篮里剩余的小半筐草莓，毫无预兆地兜头倒在向寂烟身上。深红的浆果砸在他浅灰色的家居服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湿痕，又滚落脚边。

“好玩吗？”向祁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向寂烟低头看着胸前的狼藉，忽地笑起来，眼尾弯起，天真又恶劣：“好玩~”

一场幼稚至极的混战瞬间爆发。草莓成了弹药，被抓起、掷出，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砸开一朵朵猩红的花。汁水飞溅，沾湿了裤脚和衣摆。混乱中，向祁年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去，

嘴唇擦过一片温热的皮肤。

是向寂烟的嘴角。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向祁年触电般弹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用力抹了一把嘴唇，仿佛要蹭掉什么脏东西，转身冲进客卫。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掩盖不住里面压抑的、近乎粗暴的搓洗声。

向寂烟站在原地，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被擦到的唇角。他看着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眼底沉淀的阴郁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兴奋的光取代。一个恶劣至极的念头，像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住心脏。他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

傍晚时分，郑信慧和向延提着大包小裹回来。厨房早已被迅速收拾干净，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果酸气。客厅里，兄弟俩各踞沙发一端。

向祁年低头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细响。手机开着免提搁在茶几上，流利的英文对话流淌出来，是跨洋的设计会议。另一边，向寂烟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处理着公司年末繁琐的财务核销。

空气像冻住的湖面，冷硬而沉寂。

向延试图凿开这层冰：“呦，你们兄弟俩，大过年的也不叙叙旧？这么冷淡可不好。”

话音落下，石沉大海。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尴尬在暖气充足的客厅里无声弥漫。向延摸了摸鼻子，讪讪起身：“我去厨房帮帮你妈。”

厨房里油烟机轰鸣。郑信慧正麻利地颠着炒锅，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带着乡下口音特有的直白和多年未改的辛辣：“呦，老爷今儿个也舍得下凡进厨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向延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接过郑信慧手里的葱：“老婆，我来我来。”

郑信慧哼了一声，没再阻拦。她眼角刻着细纹，是操劳和风霜的痕迹。当年乡下姑娘被城里生意人的花言巧语和光鲜外表迷了眼，一头扎进这深不见底的富贵窝，生了儿子（向祁年）后，才发现丈夫的心早就像脱线的风筝，飘到了外面。那个生下向寂烟的女人，知道真相后气病身亡，留下个烫手山芋被向延抱了回来。几十年城里太太的生活，磨去了她身上大部分的泥土气，可骨子里那份带刺的直率，在某些时刻，依旧会像野草般钻出来。

客厅里，向寂烟合上笔记本。他侧过头，目光像探照灯，毫不遮掩地落在向祁年身上。

向祁年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紧。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他耳根发烫。他强作镇定，笔尖却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折线。

“看什么。”他终是忍不住，声音有些发僵。

向寂烟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向祁年的耳廓，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恶意：“哥哥……”他故意停顿，视线扫过向祁年紧抿的唇线，“你长得这么好看，嘴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你——！”向祁年猛地抬头，血色瞬间涌上脸颊，一句粗口几乎冲口而出。手一抖，速写本滑落在地。

向寂烟动作更快，俯身捡起。摊开的纸页上，赫然是一件线条流畅、设计前卫的男士西装稿。翻过一页，背面却是一张铅笔速写，只是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侧影。眉眼冷淡，唇角微抿，赫然是向寂烟的模样，只是笔触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向寂烟指尖捻着纸张，抬眼看向向祁年，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哥哥…画的是我？”

向祁年一把夺回本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别开脸，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不是。”否认得飞快，脸不红心不跳的。

厨房里传来郑信慧拔高的喊声：“开饭了！都洗手去！”

油爆虾的浓郁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