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共谋

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在两周后。

上级批准了"联合行动"——程让的身份被模糊地定义为"境外线人"，虽然沈确清楚，这男人的履历绝不会如此干净。档案里只有薄薄一页：华裔，曾在某国际安保公司任职，三年前突然出现在缅北，以雇佣兵身份活动，与多个武装势力有过节。

"他可信吗？"行动前的会议上，政委问。

"不可信，"沈确说，"但有用。"

他们在界碑以北五公里的废弃伐木场见面。程让换了身打扮，黑色冲锋衣，战术腰带，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他正用匕首削一根木棍，见沈确走来，头也不抬："你迟到了四分钟。"

"我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有，"程让终于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像兽瞳，"两个，西南方向的草丛里。你的人？"

沈确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摊开地图："蝰蛇下周会在勐卡交易，线报说他会亲自出现。你的情报？"

"交易是真的，但蝰蛇不会出现。那是替身。"程让把削好的木棍扔给他，"真正的交易在三天前已经完成了，通过地下钱庄。蝰蛇现在人在泰国。"

沈确握紧木棍："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程让终于露出一点类似歉意的表情，"但我拿到了这个。"

他扔过来一个U盘。沈确接住，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太热了，像发烧，像燃烧。

"是什么？"

"三年前那次行动的通讯记录。原始版本。"程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听到的惨叫，是提前录制的。你的搭档陈明……在被'处决'前，已经叛变了。"

沈确感觉世界在倾斜。他想起陈明，想起那个总是把家乡腊肉分给他的男人，想起他们一起在界碑旁抽过的烟。不可能。那个会在巡逻时给他唱走调民歌的男人，不可能——

"证据在U盘里，"程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包括他收受蝰蛇贿赂的账户记录，以及……他提议把你作为'礼物'送给对方的邮件。"

"为什么给我这个？"

程让已经走到林边，闻言回头。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轮廓像幅剪影："因为三年前，我本来可以救他。但我选择了救另一个目标——一个被蝰蛇绑架的联合国观察员。"他顿了顿，"我选择救'正确'的人，却看着'错误'的人死。沈确，这三年我学会一件事：界碑那边没有正确错误，只有……想不想做。"

那天晚上，沈确在营房的电脑前一帧一帧地看U盘里的内容。每一帧都是凌迟。他看到陈明最后的邮件，日期是行动前三天："沈确很固执，但能力强，控制他需要费些功夫，建议先调离或……"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但他能想象。

凌晨三点，他走出营房，在操场上走了三十圈，直到肺像要炸开。然后他做了一件越界的事——他用私人手机拨通了程让留下的号码。

"看完了？"对方似乎也没睡，声音清醒得可怕。

"是真的吗？"

"我伪造这个有什么好处？"

沈确望着夜空，星星被雾气遮住，只剩一片浑浊的光："明天，勐卡。带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确以为信号断了。然后程让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跨境行动需要审批，需要——"

"我知道。"

"你会被处分，可能会被调离，如果出事——"

"我知道。"

程让笑了，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沈确，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在这边越界杀人，你在那边越界救人，我们本来应该是敌人。"

"现在呢？"

"现在，"程让的声音低下去，像耳语，"我们是共谋者。这比敌人危险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