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月。
梧国兵变的急报,如同惊雷,砸入安国朝堂。
萧景垣联合禁军与宗室,深夜围宫,废黜旧帝,拥立幼主,自封摄政王,独掌大权。
一朝易主,梧国朝野大换血。
安国京城,瞬间绷紧。
皇帝连夜召重臣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萧景垣篡权,野心毕露。”一名老臣沉声道,“此人向来记恨安国,用不了多久,必定挥师来犯。”
众人皆知,这是实话。
落鹰峡那一仗,萧景垣丢尽脸面,如今掌了梧国兵权,报复只会来得更狠。
殿内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两人身上——
任辛、李同光。
皇帝看向二人,神色郑重:
“边境防务,须得可靠之人坐镇。你们师徒,最懂萧景垣的手段,朕想命你二人,前往边境,镇守关隘。”
任辛躬身:“臣遵旨。”
李同光紧跟着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陛下,边境凶险,战事一触即发。师父身子素来清简,不宜久居苦寒之地。臣愿独自前往,督守边防,请陛下准师父留在京中。”
他一字一句,全是替她着想。
任辛侧眸看他,微微蹙眉:
“战场之上,军情万变,你一人如何顾得周全?”
“臣能应付。”李同光回头,目光落她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边境苦,风大、寒重、战事紧,我不能让师父去受这份苦。”
殿上君臣都看得分明。
这哪里是公务争执,分明是少年人拼了命,想把安稳留给她,凶险自己扛。
任辛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看向皇帝:
“陛下,臣与同光,同往边境。师徒同守,军心更稳,应对也更周全。”
“师父——”
“不必多言。”任辛淡淡截住他,“我是朱衣卫左使,守国安危,本就是本分。”
她语气平静,却藏着笃定:
你要去,我便陪你。
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边境孤军奋战。
皇帝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准。师徒同心,共守边境,朕心甚慰。三日后启程。”
三日后,边境城关。
风沙大,天寒凉,远不比京城温润。
军营之中,号令严明,旌旗猎猎。
李同光整肃军纪、巡查防务、查看粮草、布置斥候,事事亲力亲为,每日忙到深夜。
任辛则坐镇中军,梳理情报,分析梧国动向,预判萧景垣的布局。
白日各忙各的,夜里常在军帐议事。
灯火之下,两人对着地图,低声商议,一坐便是半宿。
没有宫廷规矩,没有朝臣目光,只有彼此、军情、与漫天风沙。
朝夕相对,心意一日比一日清晰。
这夜,议事已毕,军帐内只剩灯火轻摇。
将士都已歇息,四下安静。
任辛收拾卷宗,轻声叮嘱:
“连日劳累,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巡营。”
她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任辛一顿,回头。
李同光站在灯下,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认真、忐忑、隐忍,还有两世都藏不住的深情。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他望着她,喉结微滚,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压了许久的话:
“师父……有些话,我在京中不敢说,怕唐突你,怕乱了规矩,怕给你惹非议。”
任辛心跳微乱,却没有抽回手,轻声道:
“你说。”
“我守你,不是只因师徒情分。”李同光目光灼灼,一瞬不挪地看着她,“我敬你、念你、牵挂你,见不得你受伤,见不得你受委屈,见不得你孤身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沉实:
“我对师父,早已不只是弟子对师父。”
一句话,挑破了那层薄薄的纸。
军帐灯火,映得他眼底又亮又烫。
任辛怔怔看着他,心口翻涌。
有慌乱,有失措,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她活了这些年,冷静自持,心思深沉,从不为情所困。
可眼前这个少年,两世执念,以命相护,一腔真心,全摊在她面前。
她如何不动心。
可……君臣、师徒、辈分、规矩、世俗眼光、家国安危……
无数根线,缠在她心上。
任辛缓缓抽回手,指尖微颤,别开眼,声音轻而涩:
“同光,你我……不可。”
李同光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下去,却没有退怯,只是低声问:
“是师父心里,从来没有过我,还是……不敢有?”
任辛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不敢有,三个字,重如千斤。
帐外风沙再起,吹得帐帘轻动。
两人相对而立,灯火将影子拉得很长,近在咫尺,却似隔着层层礼法与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