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体征匹配度98.7%,情绪波动异常。”
冰冷的机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回荡,苏棠盯着面前跳动的绿色数据流,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出三道残影。舱室只有六平米,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唯一的光源来自操作台的屏幕,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舱门右侧的屏幕上,“陆则”两个字正以0.3秒/次的频率闪烁,像颗濒死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苏棠的神经。
这是末世第17年,“净化日”后的第17个年头。残存的人类躲在地下数据堡垒里,靠将意识上传至中央数据库维持“生存”——肉体早已在地表的辐射风暴中腐朽,只剩下意识在数据流构成的虚拟世界里苟延残喘。而陆则,是苏棠三个月前从崩溃的A区数据库里捞出来的意识碎片,一个本该在七年前就被“清除程序”抹杀的名字。
“加载陆则意识碎片73%……记忆模块损坏率41%……”机械音突然卡顿,屏幕上的数据流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乱颤。苏棠猛地拍向应急按钮,金属操作台震得她指节发麻,掌心却在触到一片温热时骤然停住——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不是合金的冰冷,也不是设备运行的微热,而是带着脉搏跳动的、属于人类的体温。
她猛地凑近屏幕,数据流的缝隙里,淡蓝色的意识云正不安地涌动,边缘泛着极淡的红晕。那是陆则的意识在挣扎,像困在琥珀里的蝴蝶。苏棠的呼吸骤然急促,七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来:“净化日”那天,陆则穿着银灰色的防护服,将她推进逃生舱时,掌心的温度也是这样烫,烫得她至今都能在数据流里清晰地摸到那道烙印。
“修复师734,你的心率超过安全值。”中央系统的提示音拉回她的神思。苏棠深吸一口气,调出备用冷却程序,指尖在面板上飞快滑动:“强制稳定意识云活性,注入记忆修复剂3ml。”
透明的培养舱里,淡蓝色的意识云渐渐平复,那丝体温却没消失,反而像藤蔓般缠绕上操作台的传感器。苏棠盯着培养舱,舱壁上倒映出她的脸,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在数据世界里,这是她刻意保留的“衰老”痕迹,用来提醒自己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你是谁?”
突然响起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穿透了扬声器。苏棠的手指顿在半空,培养舱里的意识云正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淡蓝色的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双眼睛的轮廓。
“我是修复师,编号734。”她按下镇定剂注射键,看着液体里的意识云瑟缩了下,“你在A区废墟里待了太久,碎片有损伤。”
意识云沉默了片刻,突然在培养舱壁上撞出个模糊的人形:“你的心跳声……很像一个人。”
苏棠的操作杆差点脱手。七年前的“净化日”,陆则把她推进逃生舱时,最后说的也是这句话。那时他的制服被辐射尘染成灰褐色,体温透过防护服烫进她的皮肤,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陆则的损伤报告:“记忆模块损坏率过高,可能导致认知偏差。我会帮你修复,但需要你的配合。”
意识云安静下来,淡蓝色的雾气轻轻拍打着舱壁,像在点头。苏棠看着那片雾气,忽然伸手贴上舱壁,冰凉的玻璃外,是数据流的虚假温度;玻璃内,陆则的意识云正缓缓靠近,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体温,像跨越七年时光的触碰。
操作台的屏幕上,“陆则”两个字的闪烁频率渐渐平稳,苏棠知道,这只是开始。从她把这缕意识碎片从数据废墟里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和这个“已死”的人,在数据流的夹缝里,重新拼凑出曾经的世界。而那丝不合时宜的体温,是危险的预兆,还是残存的希望?她不知道,只知道掌心的温度,和七年前一样,烫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