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猝不及防。林砚之缩在临时搭建的木屋角落,看着周延用捡来的铁皮桶生火,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过来烤烤。”他拍了拍身边的木柴,火堆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晃动的画。
林砚之挪过去,手刚靠近火焰,就被他拽了过去。他的掌心滚烫,裹着她的手往火堆前凑:“冻疮又裂了?”
她的指关节红肿,有些地方结着血痂——上个月在废墟找药品时,为了护着他递过来的退烧药,手在雪地里埋了半分钟。周延从背包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点凡士林,小心翼翼地往她伤口上抹。
“这是上次在诊所找到的,没过期。”他的指尖带着烟火气,触到她皮肤时,痒得她想躲。
“别动。”他按住她的手腕,动作放得更轻,“以前我妹妹也总生冻疮,我妈就这么给她涂药膏。”
林砚之愣住了。她从没听过他提家人,只在他偶尔发呆时,见过他摩挲脖子上挂着的旧钥匙——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家的房门钥匙,灾变时锁在里面的,有他的父母,还有没长大的妹妹。
“她……”
“没挺过第一波寒潮。”周延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抹药膏的手却顿了顿,“那天我出去找吃的,回来时门被冻住了,撬了三个小时才打开……”
火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林砚之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毛衣上沾着草屑和烟灰,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以后我帮你暖手。”她声音闷闷的,“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撬门了。”
周延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反手握紧她的手,把她的指缝都掰开,一个个往里面哈气。温热的气息混着烟火味,熏得她鼻尖发酸。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了,木屋的缝隙里钻进冷风。林砚之被冻醒时,发现自己靠在周延肩上,他的外套盖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机油味。火堆快灭了,他正用树枝拨弄火星,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刚才你说梦话,喊着要吃黄桃罐头。”
林砚之的脸红了,刚要辩解,就见他从背包里摸出个东西——是罐黄桃罐头,标签崭新,显然是藏了很久的。
“本来想留到你生日的。”他拧开拉环,把勺子递给她,“现在吃也一样。”
糖水的甜香漫开来,混着烟火气,在雪夜里酿出点微醺的暖。林砚之舀了块黄桃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张嘴咬住时,忽然觉得,这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只要有他在,有这口甜,再冷的冬天也能熬过去。
火堆重新旺起来,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林砚之的冻疮还在隐隐作痛,可被他攥着的地方,却暖得像揣了团火。她偷偷想,或许爱意就像这炉火,不用烧得轰轰烈烈,只要能在寒夜里互相取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