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前序丨闹市悠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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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当场拦住的两个小妖，瞬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被指认偷东西的是只蛾妖，站在前头，身姿利落灵动，气息张扬，自带一丝邪气，漂亮又养眼。

皮肤斑驳绘有流线痕迹，触角随风轻晃；围着一袭夹青带紫的披风，后摆随风扬起，如同蛾翼。左颊绘了青竹杆，头发半扎半散，青绿蓝紫交织挑染，完全辨不清是何颜色。耳间别的两个春彩翡翠坠子明显被精心打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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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侧一步，是另一位身形端正挺拔的少年。他是只白虎，神色沉静，气息内敛。头戴紫玉叶冠，与大扑棱蛾子一样围着披风，上绣翠竹。瞳孔漆黑深邃，额间绘有青竹印记，嘴唇被缝起，是个无法言语的哑巴。

虽说穿着风格迥异，气质截然不同，但两人身上都有同样的元素——竹叶。

腰间别着青竹香囊，腿上套着夹了竹叶的金环，连武器也均为竹制。大扑棱蛾子腰间挂一对竹筒飞刀，小老虎袖中藏一柄竹编流星锤，倒像一对善武的江湖搭档。

四周众说纷纭，但大多是信了店家，对着两位少年便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唾骂。

大扑棱蛾子一脸莫名，平白被扣上偷窃的罪名，这不是无事生非吗？白虎见同伴无端受冤，面上平静，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步。1

这不合常理的逻辑让周边为数不多的妖族听得窝火，但都不敢贸然质疑，怕引火烧身。

小鱼墨汁拉着一位瘦高男子就往这边走，一脸不忿，气的摇头摆尾。男子面上无甚表情，虽穿着便服，周身却散发着官僚特有的温和书卷气。

人群中还有几个熟悉面孔——年糕见客人基本都散去看热闹，停下活计，抱臂好整以暇地望向正要炸毛的大扑棱蛾子，握着木槌的手不觉紧了紧。线索背着药娄，正攀到桥木上张望，小狸猫蜷作一个青团，小爪子一下下锤着桩头。

而处于波澜中央的大扑棱蛾子并没有受到他人影响。担忧紧张也好，幸灾乐祸也罢，他自己是纯粹被冤得火大，一脸不爽。

这只蛾子明显淬过毒，小嘴一张半点不饶人，语气势如春笋冒尖。

掌柜呢……几次欲言又止，全被少年劈头盖脸夹枪带棒插着腰一顿输出堵了回去。骂到最后，那群乌合之众也一并被波及了。

人群一时间又归于寂静，望着三人面面相觑。墨汁刚要上前帮忙的脚步一顿，一脸惊讶。年糕和炸蛋差点没绷住。

墨汁身侧的男子抿了抿唇，终究没有说什么。他肩上停着一只绶带鸟，身覆澄蓝绒羽，尾翼如绸带，修长飘逸。它看着很机灵，尖喙啄了一下男子银白色发丝。

炸蛋一手拿着糖画面人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将探入怀中的手抽出。

掌柜听见这话也是噎住，脸色青紫交加。他眼神在围观群众中转了一圈，眼睛一撇便计上心来。

大扑棱蛾子显然没料到事态的发展趋向，看向身侧从始至终安静至极的白虎。小白虎有些呆愣，面对所有的质疑指责，只能沉默着攥紧衣角，站在同伴身边，权当为争论添些底气。

知道真相与清白，但无口，辩不得。

四目相对的瞬间，大扑棱蛾子像是瞬间燃了火气，转身便驳。

白虎将就要扑上去的蛾子扯住，拽到身边，用眼神无声制止。蛾子瞬间悻悻闭嘴，但头上触角还是耷拉着。

不少百姓先入为主，都顺着店家的说法揣测。此起彼伏的歪理，愈演愈烈的事态，好似要搅作一锅粥。大扑棱蛾子一人难敌众口，最终咬牙切齿退了步。

蛾子揪着白虎的斗篷布，低着头说不出话，但始终没有将手放在竹飞刀上。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砰——！

一声不算刺耳却格外响亮的爆破声骤然炸开！

细小火光腾起便一闪而逝，拖成冗杂无声却能带来混乱的缭缭烟气。铺面旁木架震动摇晃，零碎的小物件也随之落了满地。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

四周杂音戛然而止。百姓吓得连连慌乱躲闪，哪里还有半点看热闹心思。方才嚣张跋扈的店家更顾不得刁难两人，手忙脚乱地扶摊子拾货物，只剩惊恐慌乱。

原本困死二人的艰难局面，被一枚小炸弹彻底崩裂。

蛾子瞬间拔刀，滑步带着白虎撤远。满心疑惑间，一道焰色身影窜过来，一手精准拽过愣怔不解的蛾子，一手顺势扯住身形呆滞的白虎，口中还叼着糖画，转身就跑。

三个少年左冲右突、破开人群，踩着青石板路飞快穿梭，一步步，跺下急促的鼓点。

风声擦过耳畔，市集的喧嚣被彻底抛洒在身后。

既然争不过，那就——酣畅淋漓地逃跑吧！

……

直到风风火火地拐进僻静窄巷，领头的炸蛋才脚步一顿，稳稳停住。

三人并肩站定，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开口，由一阵淡风穿过巷口，轻柔抚过脸颊。

沸反盈天的怒骂、店家的尖酸刻薄，全都化作一层遥远的背景音，迷蒙不清。

炸蛋微微喘气，脸颊因狂奔染上薄红，等最后一丝糖在口中融尽，他舔舔嘴唇，抬头打量身后跟来的两妖。

大朴棱蛾子的披风晃悠不停，随呼吸微微翕动着，脸色恢复成如同穿林打叶的笑意。他与炸蛋对上视线，眼中是毫无掩饰的讶异新奇。

而白虎背着手，漆黑的眼神沉静深邃，用眼睛向炸蛋表达问询，指尖束拢又松开，无意识碰了碰蛾子的披风边角。

两妖与炸蛋年纪相仿，也差不多高，炸蛋上上下下盯着看了一会，蛾子饶有兴致地开了话头。

炸蛋闻言便噗嗤笑出声来，手中把玩着险些被搅变形的小面人。

歌迷一下蹦起来，只觉舒畅欢喜在心中涌动。

在人族主导的大陵，妖族早已被戴上″异类""祸害″的标签，天生低人一等。为了不惹麻烦，为了不打破两族间脆弱的平和，妖族多数时候习惯了息事宁人。惟有竹叶帮秉持着来去自如的恣意，但每每顾及大局，也并非纯粹。

歌迷已经很久未从外人口中听过这般直白坦荡、只认是非对错的话了。如今愈发喜欢面前这位红发少年，瞬间与炸蛋熟稔多了。

显眼看向歌迷，不出所料……是大计得逞的坏笑。

歌迷带炸蛋从巷中探头。

从这里向外望，天色云淡风轻，市井一如既往地热闹鼎沸。是安宁，是一幅精致画卷，好像小小风波也会很快平息。

炸蛋顺歌迷所指的方向看去。八仙楼，好似那花容月貌的女子，亭亭立在河畔各色商贸官贾正中，周身仿若青烟缭绕，一颦一笑都在使人趋之若鹜。

歌迷提到"戏"便开始一脸陶醉地痴笑，显眼扶额，但也没阻止。炸蛋沉思，脑中浮现出一百种对于风月场所的想象，然后……很轻松地答应了。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往八仙楼赶去。这次由歌迷一马当先，迎着阳光，斗篷微扬便飞腾向前。

……

巷陌里很快空了，气息也丝缕在风中散尽。

一只鸟儿悄无声息从高墙上离去。它朴棱着翅膀，修长的尾羽跃动着，往百里家府邸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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