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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不速之客

第七年,我退出了他的故事

接下来几天,沈知意过得异常平静。

她关闭了大部分对外联系方式,只留了一个工作号处理必要的交接。她睡到自然醒,给自己做简单的早餐,重新拾起画笔涂鸦,看那些买了很久却没时间翻开的书,甚至报名了一个一直想学的陶艺班。

秦屿来过一次,带了一瓶很贵的红酒和一堆下酒菜。两人窝在公寓的小客厅里边喝边聊,绝口不提傅屿白,只聊大学趣事和行业八卦。秦屿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懂得分寸,见她情绪稳定,便不再多问,只是离开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随时,24小时开机为你服务。”

沈知意知道,她并没有真的“放下”。七年的习惯和烙印,不是几天就能抹去的。夜里依然会惊醒,看到某个相似背影时心脏依然会漏跳一拍,甚至做饭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按照傅屿白的口味少盐少油。

但她在努力。努力把那个名叫“傅屿白”的病毒,从自己的生命系统里,一点点剥离。

直到第五天下午,门铃被按响。

沈知意正在阳台上修剪新买的绿植,以为是秦屿又来蹭饭,或者快递,随手打开了门禁。

然而,站在门外的,是不施粉黛、穿着某奢侈品牌当季新款休闲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甜品盒的林晚晚。

“知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林晚晚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热得仿佛她们是多年闺蜜。

沈知意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迅速挂起了无懈可击的、属于“沈秘书”的标准微笑:“林小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有事吗?”

她没有让开,身体依然挡在门口,姿态客气而疏离。

林晚晚像是没看出她的拒绝,往前轻轻挤了半步,目光已经好奇地越过她,打量起屋内简洁温暖的布置:“屿白告诉我你最近休假,我刚好在附近逛街,就想来看看你。这地方真不错,挺温馨的,比别墅有人情味多了。”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屿白告诉我”这几个字,却像一根细小的刺。

傅屿白告诉她的。告诉她自己在这里。沈知意心底那点残留的波澜,彻底冻结成冰。他果然,连她最后一点私人空间,都要与他“未婚妻”共享。

“林小姐有心了。”沈知意侧身,让开通道,语气依旧平稳,“不过我这里简陋,恐怕招待不周。请进。”

林晚晚翩然入内,将甜品盒放在客厅的小几上,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翻开的书、阳台上的绿植、墙上几幅色彩明快的装饰画,最后落回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今天只穿了简单的家居服,素面朝天,头发松松挽起,与林晚晚的全副武装形成鲜明对比。但林晚晚不得不承认,即使这样,沈知意身上那种沉静清冷的气质,依然很抓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你时,仿佛能洞悉一切。

“知意姐,你搬出来住,屿白其实挺担心的。”林晚晚打开甜品盒,露出里面精致的马卡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他那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你们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就算现在分开了,也不必弄得这么僵嘛。这房子……是不是有点小?一个人住着,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要我让屿白……”

“林小姐,”沈知意打断她,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谢谢你的好意。我在这里住得很好。至于傅先生那边,我们已经谈妥,所有事情都处理清楚了,不存在‘僵’不‘僵’的问题。我想,他很快就要和您结婚了,应该把更多心思放在您和未来的家庭上,而不是担心一个‘前下属’的居住问题。您说呢?”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和傅屿白的关系,又点明了林晚晚现在的身份和该有的分寸,最后还轻轻将了林晚晚一军——你作为准傅太太,跑来关心你未婚夫的前任/前助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拿起一个马卡龙,小口吃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知意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放下甜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也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沈知意挑眉:“谢我?”

“嗯。”林晚晚抬起眼,目光变得真诚了许多(至少看起来如此),“谢谢你这些年,在屿白身边照顾他。我知道,他工作忙,脾气……也不是特别好,多亏有你这么得力的助手帮他。也谢谢你……在我回来之前,陪在他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感慨:“我和屿白……中间错过了很多年。现在能重新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特别珍惜,也特别希望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尤其是你,知意姐。毕竟,你对他而言,曾经是……很特别的人。”

好一番以退为进,既宣示了主权,又暗戳戳地提醒沈知意“过去式”的身份,最后还试图站在道德高地上,用“祝福”来绑架她。

若是几天前的沈知意,或许还会觉得心口发闷,指尖发冷。

但现在的沈知意,只是觉得有点可笑,还有点……无聊。

她看着林晚晚精心修饰过的、写满“无辜”和“真诚”的脸,忽然失去了所有周旋的兴致。

“林小姐,”沈知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的谈判姿势,她做起来驾轻就熟,“首先,我照顾傅先生,是因为他支付了我丰厚的薪水,那是我的工作。工作而已,不值得你特意道谢。”

“其次,”她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你和傅先生是否错过,是否不容易,那是你们的故事。而我的故事,在傅先生选择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完了结局。我不需要为你们的故事负责,自然,也谈不上‘祝福’或‘不祝福’。那是你们的私事。”

“最后,”沈知意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关于‘特别’……每个在傅先生生命里出现过的人,或许在某个阶段对他都有某种‘特别’的意义。但这意义,会随着时间、随着他遇到更‘特别’的人而改变。林小姐现在是傅先生最特别的人,应该把目光放在未来,而不是执着于分辨过去谁更‘特别’。你说对吗?”

她微微一笑,笑容标准,却没有任何温度:“这马卡龙看起来不错,林小姐带回去和傅先生分享吧。我这里,不太吃甜食。谢谢你来,我就不多留你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礼貌周到,却毫无转圜余地。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她没想到沈知意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她预想中的委屈、隐忍、甚至强颜欢笑一样都没看到,只看到一片冰冷的、事不关己的平静。

这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台词,所有表演,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她抿了抿唇,也站起身,拎起那盒昂贵的马卡龙,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看来是我打扰了。那……知意姐,你好好休息。我和屿白的订婚宴在下个月,请柬……我会让人送来的。”

“不必了。”沈知意走到门边,替她拉开门,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休假期间,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祝你们订婚愉快。”

林晚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的一丝冷意和审视。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踩着高跟鞋,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知意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以林晚晚的性格,今天在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傅屿白……大概很快就会知道,他这位“懂事”的未婚妻,来了她这里,并且不太愉快。

但那又怎样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现在,只想为自己活。任何试图把她拖回过去泥潭的人或事,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沈知意走到阳台,看着那轮缓缓下沉的落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傅屿白曾指着落日对她说:“沈知意,你要像它一样,永远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发光发热。”

现在,她的太阳落山了。

但没关系,黑夜过后,会有新的黎明。

而她,要做自己世界里,永不落幕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