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目光顺着输液管,吴缇娜盯着输液管里顺着管壁不断下坠的透明液体,一下一下的数。
空旷的房间,只有有她一个人。
她在等,等着那个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的女孩。
她抬头看一眼表。指针停在了八点整。同一时刻。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缇娜!”清脆的一声。
吴缇娜抬起头。女孩面带微笑,蹦蹦跳跳地冲到房间里小跑到吴缇娜的床边。“给你哒,要记得吃掉哦。”她将一袋桔子放到床头。
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半截袖衬衫,干干净净。长发披散在肩上,随着走廊上的阵阵气流微微浮动。
“.........你怎么不穿那件裙子?”
女孩也没想到吴缇娜的关注点会在这里。“下午就穿。今天下午你不用输液,所以我想穿那件裙子和你一起出去玩。”
很朴实的回答。
那件蓝白条纹连衣裙是女孩最喜欢的裙子。没有原因。就是发自内心下意识地喜欢。那也是吴缇娜没有缘由下意识认为最好看的裙子。她觉得,女孩穿着它美得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孩子们,聊天的时间要结束喽。”面带灿烂笑容的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小瓷,缇娜到吃药的时间了,你先出去好不好?”
“可是才过了........”
“小瓷,缇娜到吃药时间了。”
“.........可是........”
“乖孩子。缇娜需要吃药,你是不是应该出去了?”护士的笑容愈发灿烂。
温瓷没有再开口反驳。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来和吴缇娜紧握的双手,委屈巴巴地走出了空阔的病房,随手把门带上了。
吴缇娜看着重新闭合的铁门,就这么怔怔地看着。
脑子嗡的一声。
吴缇娜感到一阵头晕。她下意识攥住了被子。白花花的被子上绽开一朵嫣红。
她抬手蹭了蹭鼻子“......怎么回事......流鼻血了...?”不顾跑针的疼痛,她抬起手。视线聚焦不到双手上,感觉头好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已经浸满了汗水。
那只预示着一部分将来的左眼在作痛。
那是一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的房间。走进。再走进。她看到,三张凌乱地散布在桌面上的单子,记录了三个孩子的一切信息。包括每天的行踪。她看到了,那三个刺眼的编号。0105。0156。3370。
“赛.......”就像走马灯似的,画面一闪即逝。紧接着浮现出有一个场景。那是她无法想象无法接受无法相信的场景。
「温瓷!!走!快走!我们没有时间了!!!」
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哭嚎。她看到,温瓷就像一摊被砸碎的瓷瓶,无力地靠在苍白的墙壁上。穿着那件蓝白色条纹的连衣裙。
她看到了。是血。好多血。可是她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呢?
吴缇娜逐渐崩溃了。她死死薅着头发,扯着头皮,用力拍打着脑袋。好痛。真的好痛啊。泪水混着鼻血一滴滴滑落,在她的脸上糊成一片,红的吓人。
她看到了,逃跑的几个人。
「豹豹!快!!快啊!」
又看到。一团团沾染着血迹的棉球,一把把带血的镊子和手术刀。以及——透明的玻璃器皿中,浸泡在散发刺鼻气味的液体中,她再熟悉不过的,是她看到这一切的那只左眼球。
她看到了自己短暂的未来。
她知道已经晚了。要完蛋了。
门被打开的时候发出了丝丝刺耳的一声响。吴缇娜僵硬的转过头,正对上面带灿烂笑容的护士——手里端着的托盘。
“唔——!!!!!!!”
温瓷还没走几步。她还在回味刚刚缇娜淡淡的笑。听到吴缇娜的声音,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缇娜不会这样的,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失态。温瓷立刻调头往回走,直接拉开门。
“缇娜?”
随后她看到,被死死困住没法动弹也没法说话的缇娜。她在哭,她的脸色很不好,她在担心什么。
“缇娜怎么了?”温瓷被吓到了。她担忧地朝里面张望。
一个护士挡住她的目光。“没事。她只是受了些刺激,变得不正常了。我们必须对她进行稍稍的治疗。”
“可是刚刚还好好的啊!”温瓷着急的想躲开护士。但这个高大的护士防得很死。她把整个门都死死堵住了。“只是让她镇定一下,乖孩子,快走吧乖孩子。”
“可她以前很镇定!她没有这样过!”温瓷清楚得很。
“所以才说她变得不正常了。”护士似乎是没有耐心了。她灿烂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空洞,就像皮笑肉不笑。“她病了。你快走吧。不要添乱。”
“她没——”温瓷没有说出口。她很清楚。缇娜没病。一直都没有病。她不需要输液,不需要吃药,更不需要治疗。
但她没办法。那个护士亲自送她出去了。门缓缓闭合,她说:
“缇娜再见。”
「快跑!!!」
「温瓷快跑!离开这里!!」
「你TM倒是给老子跑啊!!!」
吴缇娜绝望的看着伴随铁门闭合,消失的温瓷担忧的脸。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说不出口。
吴缇娜感到好绝望。
铁门绝望地闭合。
——咚————
...........
骨碌碌。足球碾过草地,滚到张乐秋的脚边。
张乐秋弯下腰,捡起足球。足球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涂画的logo让她微微一愣。
“......是豹豹的足球.......为什么会被丢在这里?”
她疑惑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