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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遇故人,海棠映新颜

唐朝诡事录之长安:南柯一梦

韦府阀阅惊变一事,并未在长安高门之中掀起太大波澜。

士族之家,最擅遮掩体面,韦葭疯癫自戕一幕,虽亲眼所见者众多,可出了韦府大门,人人皆缄口不言,只当是一场寻常家宴,半点风声也不曾泄露到市井之间。唯有私下里,少数亲近世交长辈闲谈之时,才会低声叹一句韦家门下不幸,再转头,便又郑重叮嘱家中儿女严守规矩、谨守门第。

于崔思瑶而言,那一日的冲击,远比旁人更深。韦葭身着嫁衣,撞向阀阅时凄厉绝望的模样,夜夜在她眼前浮现,挥之不去。那句 “我不配做韦家女儿”,如同寒针,一遍遍扎在她心上,让她越发确信 —— 士族女子,一步也错不得。

士庶之别,天堑难越;门当户对,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可杜橘娘那番话——“他心里一直记着你”、“他定会护着你”又像一团暖火,将她心底的不安与惶恐尽数熨帖。

自韦府归来,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

她要见杜玉,要亲口问他,五年之约,他是否当真记得;要亲口问他,何时会向崔家提亲,何时会风风光光将她娶进杜府。

她是清河崔氏嫡女,自小被捧在掌心长大,骄傲又执拗,认定了的人,认定了的事,便绝不会轻易放手。杜玉是她年少执念,是她半生期许,是她心中唯一良人,她容不得半分模糊,更容不得半分拖延。

永兴坊崔府一连几日,宾客盈门,车马不绝。

朝中公卿、世家权贵、五姓七望各家眷属,纷纷登门拜访。明着是探望崔老夫人,与崔屿叙旧,实则皆是冲着崔思瑶而来。清河崔氏嫡女,容貌端丽,风仪出众,家世显赫,规矩周全,不知多少人家挤破了头,想与崔家结这门亲事。

祖母与母亲每日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见一位又一位世家贵妇,相看一位又一位名门公子。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 皆是顶尖门阀子弟,人品才貌,无一不佳,放在外面,皆是无数贵女倾心的对象。

可崔思瑶心思全然不在。

她端着端庄温顺的模样,屈膝行礼,轻声应答,礼数周全,无可挑剔,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在她心中,这些人再好,也不是杜玉。不是那个在长安海棠花下对她温柔浅笑,在城门口承诺等她长大,在她童年时光里,如光一般存在的杜玉哥哥。

母亲瞧出她心不在焉,私下拉着她的手,温声安抚:“思瑶尚小,自然要挑最好的。不急,母亲慢慢替你挑,定要选一个家世、品行、才貌都配得上我儿的郎君,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崔思瑶垂眸,轻声应承,心底却早已打定主意。

她谁也不要,她只要杜玉。

这几日,她强忍着出门的冲动,乖乖留在府中,陪着长辈会客应酬,做足了崔氏嫡女的本分。

可每多等一日,心底的急切便多增一分,到最后,几乎要按捺不住。

她打听清楚,杜玉最近公务繁忙,很少会杜府,几乎住在衙署,万年县廨位于长安街东,杜玉平日里除了办案,还要负责巡街。

崔思瑶决定,不再等。

她要主动去找他。

次日一早,崔思瑶便起了身。昨夜几乎一夜未眠,脑中反复回放着杜橘娘那日那番话,每一句都像蜜糖浸透心口,甜得她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可晨起对镜梳妆时,她眼底分明没有半分倦色,反而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小娘子今日气色真好。”侍女一边梳髻一边笑道。

崔思瑶抿唇不语,目光落在院中的海棠树上。九岁她离京时杜玉曾插了一支盛开的海棠在她发间,说是生辰礼,她一直舍不得摘,到清河都已经枯了。

“去帮我折支海棠吧。”

海棠簪入髻,镜中少女眉眼含春,娇俏明艳,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眼。

她挑了一身水粉色广袖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海棠纹样,腰束绯色绣芙蓉抹胸,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帛,行动间轻盈灵动,明艳却不张扬,娇美却不失端庄。腰间系了一条豆绿绦带,挂着一只小巧的香囊——里头装的却不是寻常香料,而是她自己调制的醒神散,闻之可提神醒脑,亦可作迷魂之用。

柳莺立在身后,眼下青黑早已褪尽,手臂上却还残留着那夜痒粉抓挠的红痕,却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低眉顺眼地伺候。

“小娘子,今日要去何处?”

崔思瑶透过铜镜,淡淡瞥了她一眼。柳莺心思,她一清二楚。眼底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她。若是再敢像那日一般,暗中算计她,她绝不介意再让她吃些苦头。

“少说话,多做事。” 崔思瑶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莺微微一怔,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多问。“是,小娘子。”

崔思瑶不再看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今日,她一定要见到杜玉,一定要问清楚所有事。

她没有带成群侍女,只以出门散心为由,带着柳莺一人,轻装简行,乘马车出了崔府,往万年县廨方向而去。

马车驶出永兴坊,沿朱雀大街向南,长安城内,街道宽阔,市井繁华,行人往来如织,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盛世景象。

崔思瑶自幼在长安长大,时隔五年归来,眼前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可她无心欣赏风景,一颗心早已飘向了万年县廨,飘向了那个让她执念多年的身影。

崔思瑶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她其实并不确定杜玉今日是否在县廨,杜橘娘说他公务繁忙,他多半在外头跑。可她还是想去碰碰运气——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马车行至十字街口,忽见前方一队差役匆匆而过,为首的正是杜玉手下的老吏张成。张成面色凝重,边走边与同僚低语,声音虽压得极低,崔思瑶耳力过人,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

“……金光会……又死了一个……”

“……县尉昨夜查到大半夜,今早天亮都没回来……”

崔思瑶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车帘。金光会。她听叔父提过,说是长安近来最棘手的案子,接连死了好几个商人,死状凄惨,官府查了许久都没有头绪。杜玉日夜追查的,便是这个么?

她心中对他又添了几分心疼,却也隐隐有些不安——那些商人,得罪了什么人?杜玉这般追查,会不会有危险?

“小娘子?”柳莺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崔思瑶回过神,放下车帘,淡淡道:“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她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万年县廨在崇仁坊西南角,离朱雀大街不远。

马车在巷口停下,崔思瑶探头望去,只见县廨大门紧闭,门前冷冷清清,并不见杜玉的身影。

她正失望间,忽见张成匆匆从县廨出来,迎面碰上一个差役,两人站在台阶下说话。“……县尉去了青龙坊,说是那边有线索……”

青龙坊。

崔思瑶眼睛一亮。

青龙坊离此处不过两坊之遥,她幼时曾随喜君去过,近来听府中下人说起那里新开了家酥山店,生意极好。

“柳莺,走,去青龙坊。”她吩咐车夫先自行回府。

柳莺一愣:“小娘子,咱们走着去么?”

“自然,这盛世长安,你不想逛一逛?”崔思瑶说得理所当然,嘴角微微弯起。

柳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只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位小娘子,不知道又想干什么不方便让人知道的事。

青龙坊虽不如东市那般繁华,却也是长安城中热闹的去处。坊内酒肆、茶楼、食铺林立,其中一家名为“六合酥山店”的铺子,近来声名鹊起,据说老板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店的酥山却是一绝。

远远的,她便看见那家酥山店。店铺装潢雅致,门口却不似传闻中那般宾客盈门。崔思瑶心下微疑,缓步走近。目光在街巷间细细搜寻。

她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既怕遇不到他,又怕遇到了,他认不出如今的她。

五年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她从一个垂髫小丫头,长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从一个少年小吏,变成了如今沉稳威严的万年县尉。

他还会记得她吗?还会记得城门口那个红着眼睛,拽着他衣袖,说要嫁给他的小丫头吗?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翻涌上来,让她原本坚定的心,多了几分忐忑。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行来。

崔思瑶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他。

杜玉。

五年未见,他比记忆中更加挺拔,更加沉稳。一身藏蓝色公服穿在身上,身姿如松,眉目清和,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颌线条利落干净,周身透着一股断案之人独有的锐利与沉稳。

他身后跟着两名差役,一边走,一边低声商议着公务,神色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润与端方。只是一眼,崔思瑶便觉得,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还是她的玉哥哥。

还是那个让她心心念念五年,执念入骨的杜玉。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柔光,耀眼得让她心跳失控,脸颊发烫。

她下意识便想冲上前,唤他一声 “玉哥哥”。

可脚步刚动,又猛地停住。

她是清河崔氏嫡女,这般贸然上前,于礼不合,于规矩不符,若是被旁人看见,难免会引来非议,有损崔家门面,更会让他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欢喜与酸涩,况且,此时,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小小的狡黠。

五年未见,她想逗逗他,想看看他是否还能一眼认出她,想看看他见到她时,会是怎样的神情。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纱巾,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狡黠的杏眼,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与紧张。

“小娘子,你这是……”柳莺愕然。

“闭嘴,你站在这里,不许跟过来。”崔思瑶低声道。

“小娘子,你要做什么?” 柳莺一脸茫然。

“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崔思瑶语气不容置疑,整理了一下纱巾,深吸一口气,迎着杜玉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她故意放慢脚步,微微低头,身姿轻盈,从杜玉身侧擦肩而过时,轻轻顿住脚步,声音压得细软,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娇软:

“这位郎君,敢问万年县廨怎么走?妾身初来乍到,迷了路。”

她的声音刻意变了腔调,不似平日里的端庄,也不似私下里的刁蛮,而是带着一丝陌生的软糯。

杜玉原本正与差役说话,忽闻身旁传来少女细软的声音,下意识停下脚步,侧头看来。

目光落在蒙着纱巾的少女身上,微微一怔。

身姿窈窕,眉眼清亮,发间两支海棠摇曳,虽遮住口鼻,可那双眼眸,却明亮得让他心头一颤。

那眼神,那神态,那骨子里藏不住的娇俏与狡黠,分明是……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温柔与宠溺取代,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是思瑶。

他的小丫头,回来了。

五年未见,她长大了,出落得这般明艳动人,连调皮捉弄人的样子,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杜玉心中,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填满,连日来办案的疲惫与烦躁,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身后的差役,见自家县尉忽然停下,对着一个蒙面少女出神,皆是一脸诧异,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敢出声打扰。

杜玉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娘子往南走,过两个路口便到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声音低沉平稳,仿佛真的在给陌生人指路。

崔思瑶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天真模样:“多谢郎君。郎君真是好人,不知郎君尊姓大名?”

身后的差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杜玉面色不变:“在下姓杜,万年县尉。”

“杜县尉?”崔思瑶故作惊讶,往前凑了一步,“久仰久仰。妾身常听人说,万年县尉杜玉,年轻有为,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玉的嘴角抽了抽。

他身后的差役已经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他们何曾见过自家冷面县尉被一个小娘子当街调戏?

“娘子过誉。”杜玉声音依旧平稳,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崔思瑶看在眼里,心中又甜又得意,正要再逗他几句,忽见杜玉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跟我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崔思瑶的脸腾地红了,方才的刁蛮劲儿瞬间散了七八分,只能乖乖被他拉着走。

杜玉拉着她径直走进那家酥山店,回头对门外的差役道:“你们先回去,我稍后便到。”

差役们识趣地应声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偷偷打量崔思瑶几眼,眼中满是好奇与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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