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迷雾初开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冲淡。

苏晚守在母亲床边，寸步未离。母亲的气色很好，虽然还在昏睡，眉头却舒展开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紧锁成川字。护士换完药水，轻声嘱咐着术后注意事项，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晏辰一眼：“顾总，苏夫人术后需要静养，家属尽量少走动。”

顾晏辰点头，示意护士出去。

林若微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晚阿姨，我炖了点鸽子汤，补身体的。”她走到病床边，盛出一碗递到顾晏辰面前，“哥，你先喝一口，忙了一上午了。”

顾晏辰没接，目光还落在苏晚身上，她正拿着棉签，一点点沾着温水，润母亲干裂的嘴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我不渴。”顾晏辰的声音很淡，却让林若微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讪讪地收回手，又转向苏晚，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关怀：“姐姐，你也喝点吧。看你眼睛都红了，肯定没睡好。”

苏晚头也没抬，声音冷淡：“不用，我不饿。”

林若微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眼珠一转，忽然惊呼一声：“哎呀！”她手里的汤勺没拿稳，滚烫的汤水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了苏晚的手背上。

“嘶——”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手背瞬间泛起红肿。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林若微立刻慌了，想去拉她的手，却被顾晏辰一把扣住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林若微疼得皱眉，却不敢挣扎。

“够了。”顾晏辰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扫过林若微，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出去。”

林若微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我……”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若微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看了苏晚一眼，拎着保温桶狼狈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晏辰快步走到苏晚面前，抓起她受伤的手，眉头紧锁：“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手背，动作间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没事，一点小伤。”

“别动。”顾晏辰的声音不容拒绝，他按下呼叫铃，很快护士端着烫伤膏进来了。

他亲自给她涂上药，指尖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温热的药膏覆盖在冰凉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奇异的暖意。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真的关心她吗？还是只是因为母亲？

“顾晏辰，”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那天……林晚晴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涂药的手猛地一顿。

空气瞬间凝固。

过了许久，顾晏辰才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苏晚，我以前……信过你。”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三年前，你嫁给我之前，我确实对你动过心。”顾晏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追忆，“那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有光。我以为，你是真的懂我。”

“那后来呢？”苏晚屏住呼吸，等着他的答案。

“后来，晚晴出事了。”顾晏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浓浓的痛苦，“她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她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我看着她，心里只有恨——恨那个把她推出去的人。”

“可是真的不是我！”苏晚急切地解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晏辰，你相信我，那天我跟她吵了架，是她自己情绪激动冲出去的！我拉都拉不住！”

“我知道。”

顾晏辰忽然说。

苏晚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天晚上，我去了现场。”顾晏辰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看了监控，也问了目击者。她确实是自己冲出去的，跟你没有关系。”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喜极而泣。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误解，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澄清。

“那你……”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顾晏辰的眼神带着一丝痛苦，“晚晴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呵护的人，她出事了，我失去了理智。我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你，刚好就在那个位置。”

“所以，你就一直折磨我？”苏晚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

“是。”顾晏辰承认得毫不避讳，眼神里满是愧疚，“我知道这很混蛋。我用你的愧疚，来弥补我对晚晴的亏欠。我甚至……用苏家来逼你，让你留在我身边。”

“你明明知道我没做错！”苏晚忍不住哭出声。

“我知道。”顾晏辰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可是苏晚，我不能失去晚晴。我只能……牺牲你。”

苏晚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

原来，她的十年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权衡利弊后的牺牲品。

“那现在呢？”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空洞，“现在晚晴没事了，你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我了。”

“不是的。”顾晏辰急忙摇头，握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而认真，“苏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晚看着他，眼里满是血丝，“顾晏辰，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晏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十年如一日地守在他身边，为他付出一切，却被他伤得遍体鳞伤。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不舍。

他不想失去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苏晚，”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我们重新开始。”

苏晚愣住了。

重新开始？

她看着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顾晏辰，你是不是疯了？”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有林晚晴，我有我妈。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没两清。”顾晏辰的眼神无比认真，“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苏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苏晚的心，乱成一团。

她爱了他十年，恨了他三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可他给的伤害，也真的太痛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母亲的情况，笑着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两人的对话，被迫中断。

顾晏辰站起身，压下心头的情绪，对医生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晚靠在床头，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弥补不是一句空话。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让她重新相信他。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病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苏晚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十年的情伤，岂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抹平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林若微的不甘心，林晚晴的秘密，还有苏家公司背后的真相，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和顾晏辰，紧紧缠绕在一起。

迷雾初开，却又迎来了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