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就和我谈

第一章 忍不住，就和我谈

乌云坠的人喘不过气来。

晚上十点，老槐树下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酒吧的霓虹却早早就亮了，红的绿的光晃在墙上，把斑驳的墙皮映得花里胡哨。酒吧的门敞着，重低音裹着酒气飘出来，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加快脚步。

个郁青坐在吧台最里面的卡座里，背对着门，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穿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露出的半张脸轮廓锋利，下颌线冷硬。指尖夹着罐没喝完的啤酒，罐壁凝的水珠滑下来，滴在手腕上，他也没擦，就那么任由着。

桌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白酒，鸡尾酒，果酒…还堆了三个空罐，金属壳子被他捏得有点变形。

今天是他失恋的第三天。

不算多轰轰烈烈的事，就是高一同班的女生，他偷偷喜欢了小半年，攒了好久勇气递了情书，结果人家当着全班的面还给了他，说“我们该好好读书”。

校霸的脸有点挂不住。

心里那股堵着的劲儿，就是散不去。

他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在学校里，他横着走，没人敢惹，打架狠，脾气冲，谁见了都得让他三分。唯独在这事上，他栽了个跟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人家不喜欢你，总不能逼人家吧…

烦躁得厉害，他就溜来了酒吧。这里离学校远，他特意绕了路，就是不想碰到熟人。

他连双腾都没告诉。

“小兄弟，一个人啊？”

油腻的男声从旁边凑过来，个郁青抬眼。

说话的男人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他。

个郁青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戾气太足，像藏着把没出鞘的刀。男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讪讪地退了回去，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小孩真不好惹”，灰溜溜地走了。

个郁青皱了皱眉，重新低下头，拧开啤酒罐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带着点微苦的涩，却压不住心里的闷。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颗水果糖，是早上出门时揣的，一直没吃。

微信中双腾给他打了7，8个电话。

他烦了，反手把双腾拉黑了。

糖纸被他指尖捻得发皱，他想剥开，又没那个心思，就那么攥着。

直到酒吧门口的风突然变了。

周围的嘈杂好像突然被按了静音键，重低音还在响，可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个郁青下意识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个汀兰。

他哥。

个汀兰穿得简单，白衬衫配黑校服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身形清瘦，站得笔直。

他和个郁青长得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整个辽城三中，没人不知道个汀兰。

高二的年级第一，常年霸着榜单，老师眼里的完美学生，校草榜上的第一名。没人敢惹他，不光因为他成绩好，还因为没人知道，这位高冷学神，曾经是让整个学校都闻风丧胆的校霸。

后来他突然就收了锋芒，安安心心读书，成了现在的样子。

个汀兰的微信中父母的微信早就注销了。长兄如父，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没让郁青受一点委屈，也没让他走一点弯路。

只是他的方式，向来是严厉的。

个汀兰的目光扫过酒吧，很快就落在了个郁青身上。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稳，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往旁边躲，没人敢挡他的路。

个郁青看着他走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没拿稳。

这么多年，他，个郁青，不怕天不怕地，唯独怕他哥。他下意识把空酒罐扔进垃圾桶，帽檐又压了压，想把自己藏起来。

晚了。

个汀兰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垂眸看着个郁青，脸色冷得像结了冰。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桌上的空罐，又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谁让你来这的？”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像一块冰砸进开水里。

个郁青缩了缩脖子，垂眸，不屑一顾：“你管我？……闲的没事来坐坐。”

“坐坐？”个汀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嘲讽，“坐坐需要喝这么多酒？”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个郁青的手腕。

力道很大，攥得个郁青手腕生疼。

校霸的脸皮很重要。

个郁青猛地抬头，挣扎了一下：“滚…你放松开！”

“跟我回家。”个汀兰没松劲，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回！”个郁青的脾气也上来了，他用力挣了挣，可个汀兰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他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地看着个汀兰，“少管老子。”

“你是高中生，未成年。”葛汀兰的声音冷得厉害，“酒吧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不也是吗？”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个郁青觉得脸上挂不住，火气更旺了：“你有病！你凭什么管我？我都十六了！”

“凭我是你哥。”个汀兰拽着他往门口走，“凭我把你养大”

个郁青被他拽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心里冒火，挣扎得更厉害：“我就是失恋了来喝两杯怎么了？你少管我！”

他声音不小，带着点赌气的哽咽。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了个汀兰心里。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个郁青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弟弟脸上，他眼眶泛红，嘴唇咬得发白，脸上满是委屈和倔强。

个汀兰的火气消了点，可语气还是硬的：“失恋就可以自甘堕落？个郁青…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就不成熟！”个郁青红着眼，“我就想谈个恋爱怎么了？你不让我谈，我偏要谈！”

“早恋？”个汀兰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又降了下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早恋！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就谈！”个郁青梗着脖子，“谈了又怎么样？失恋了我来喝酒怎么了？你别老管着我！”

兄弟俩就这么站在酒吧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晚风卷着槐花瓣飘过来，落在两人头发上，又被风吹走。

个汀兰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他怕弟弟受伤，怕他因为感情影响他，怕他走歪路。可他从来没想过，弟弟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了自己的情绪。

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弟弟，却忘了，弟弟也需要被理解。

可一想到个郁青早恋，想到他因为失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个汀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怒火，弟弟有了女朋友，会搬出去，会不搭理自己，会从自己生命里消失。

他盯着个郁青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个郁青甚至能看清哥哥眼底的自己的倒影。

个汀兰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一字一句，砸在郁青心上：

“不准谈恋爱。忍不住，就和我谈。”

空气瞬间安静了。

重低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个郁青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葛汀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刚才的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

个汀兰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脸色没什么变化，可握着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他继续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以后，不准再想别人，不准再早恋，更不准再来这种地方。想谈恋爱，找我就够了。”

个郁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完了，自己早恋，哥哥太生气了，哥哥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发疯哥哥。

眼前的哥哥，那高大的身影一点点模糊了。

晚风又吹过来，槐花瓣落在个郁青的肩膀上。

他看着个汀兰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远处霓虹的光。

“有病吧，发什么疯，不谈了，省的给你气成精神病。”

个汀兰不语。

咳，管教弟弟真费事，差点给自己掰弯了。

“明天给人家道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