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晚香玉花丛。华夏指尖握着出土的骨扇,眼底寂然无波。
不远处的瓷指节剧烈震颤,心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奔赴欲。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奔赴那人身侧。
可所有汹涌执念,终被她咬牙死死压灭。
法兰西望着那柄骨扇,眉尖微蹙。一股朦胧的熟稔掠过脑海,偏又无从追溯。
英吉利幽深的视线牢牢落于扇身。
首个副本的画面骤然涌上。
齿轮之手溃败,此扇凭空显现,在满是机械的天地间分外突兀,华夏彼时反常的神态,他始终不曾淡忘。
“这便是第一个副本冒出来的坐标?”
“不是坐标。”
华夏语调平淡无澜。
英吉利和法兰西飞快交换一瞥。又是这副漠然的表象,心底分明压着一层沉郁。
回廊暗处的瓷静静听完这番交谈,脚步缓缓后撤。
情势晦暗,她无从断定自己仅是遗失过往,抑或是穿梭了时序。纵使认得华夏,她也不敢贸然下注。
华夏…
心底无声唤过这个名字,她闭了闭眼,将骨扇敛入宽袖,转身融进回廊的幽暗。
华夏直起身,老旧的骨扇静卧掌心,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回廊那片沉沉的阴影。
“它是整个记忆夹层的容器。”
法兰西眉头紧锁,满心疑窦:“容器?那是不是有它就能穿梭记忆夹层和副本之间了?”
华夏缓缓摇头,指腹拂过扇骨。
“你混淆了二者。穿梭夹层与副本的是钥匙,这柄骨扇仅仅是收纳过往残片的容器。”
*
百乐门的大厅满目狼藉,散落的绸缎与褪色珠花遍地横陈,本就残破的厅堂浸在一片荒芜的死寂之中。
俄与美利坚踏入厅堂,未做停留,径直踏上老旧木梯。
梯板不堪重负,一阵阵刺耳的吱呀声响,在空旷的楼宇里层层回荡。
二人穿过二楼连片厢房。
沿途房门歪斜洞开,屋内积尘厚重,器物零落破败,处处萧索。
二人一路往前,直至廊道的尽头。
那间偏僻的厢房静静伫立在此处——叙安房。
美利坚收了收神色,眸光沉凝,抬手径直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门扇向内荡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漫涌而出。
厢房之内空空荡荡,老鸨已然不见踪影。案几蒙着厚重浮尘,仅有几缕残旧的流苏垂在桌边。
挥袖搅起漫天浮尘,细碎的灰絮在微弱的天光里浮沉。
美利坚检视蒙灰的案台,俄顺着墙板的缝隙逐一勘察。
先前局势紧迫,二人未曾细细搜查叙安房。伴随夹层震荡,许多被掩埋的痕迹终于显露。
二人目光快速扫过空荡厢房,很快锁定屋内唯一一张旧床。
床架腐朽破败,床褥边角烂得翻卷,木板衔接处裂着一道暗洞。
缝隙之下,隐约卡着一方硬质纸册的轮廓。
美利坚跨步上前,俯身扒开残破床褥,从木洞之中抽出一物。
他抬手轻拍落灰,浮尘簌簌坠落,一本老旧的线装账本显露出来。
美利坚微微愣神,俄随即迈步上前,俯身凑近查看。
美利坚抬手翻开线装账簿。
前页条理规整,细细记录着百乐门每日营收、亏损,还有往来宾客的名录。
而账簿扉页最顶端,赫然落笔一个冗长的外文姓名。
阿尔弗雷德·克雷顿。
这才是这间青楼真正的幕后掌权人。
美利坚指尖轻翻,页页皆是风月账目、分红份额,寻常无奇。
可翻到账簿后半段,一张折得齐整的素笺骤然滑脱,轻飘飘坠向覆满尘埃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