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穿堂风从大厅门窗灌入,掠过回廊,凉意浅浅,却无端浸得人心头发寒。2
老师~我来了~嘻嘻,来的有点晚了。
英吉利眸光微动,指尖抵着下唇,眉头紧蹙。
他听得懂华夏话里的机制悖论,却看不懂他此刻的状态。
以往副本再诡异,华夏向来静观推演、深藏思虑,从不会直白摊开核心疑点。
法兰西也察觉出反常,不解之余,心底浮起隐隐不安。
英吉利抬眸,低声追问:“什么意思?”
华夏并未应声作答。
法兰西眼尖,瞥见有人朝他们逼近,立刻抬肘撞了下英吉利,示意他噤声。
英吉利即刻敛去所有神色,不再多言。
一名身着粗布麻衫的女子缓步走来,面上挂着盈盈笑意,语气恭顺。
说是老鸨吩咐她前来引路,请几人移步百乐门后院落座等候,在此待客候人。
三人跟在女子身后缓步前行,刻意和她拉开一小段距离。
英吉利与法兰西默契地朝华夏凑近半步,方便低声交谈。
华夏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二人能够听见。
“正常副本无权反向绑定玩家,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种可能,这座副本的底层运行规则被人从外部篡改过了。”
二人闻言,心底莫名掠过一层刺骨寒意。
法兰西眸光骤沉,脸色瞬间难看几分。
无数碎片在脑海闪过,他几乎要开口询问华夏,此事是否和瓷有关。
可之前被副本强行禁言的记忆清晰浮现,话到唇边,终究被他压下,一语不发。
前方引路的女子笑意温顺,步履平缓,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私语。
这份刻意的平静,让周遭的空气越发压抑诡谲。
绕过一道雕花月洞门,便是后院。
庭院打理得齐整雅致,青石板路面干净,墙角栽着几株晚香玉,枝叶舒展,微风拂过,漫开一缕清淡的花香。
在踏入庭院的那一瞬,华夏脚步微顿。
眼前这套格局,竟和多年前幼年瓷居住过的那处后院几乎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引路的女子浑然不觉异样,依旧维持着温顺的笑容,侧身抬手示意石凳。
“几位贵客在此稍作等候,要等的人很快便会过来。”
女子行礼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法兰西与英吉利先后落座在石凳上,法兰西目光闲散地扫过四周庭院,暗自留意每一处细节。
英吉利心绪沉沉,心底翻涌着无数猜测。
众人之所以误入这处高危S级副本,源头便是平行时空的自己。
如今副本规则遭到外力篡改,权限诡异反常,以他掌握的线索来看,唯一可疑的对象,只有那个游离在时空缝隙里、身份神秘的另一个自己。
他本打算趁着四下无人,低声和华夏求证这个猜测。
可他转头看去,才发觉华夏依旧独自立在原地。
那人神色平静,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一切如常。
但英吉利看得出来,他的思绪早已飘远,已然失神。
英吉利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终究没有出声打断。
他起初只当华夏是骤然失神,可细看片刻,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异样的判断。
这不单单是走神恍惚,那沉静的目光落在庭院花木之间,藏着一丝极淡的情绪,更像是怀念。
*
美利坚与俄双双翻跃围栏,纵身从二楼跃下,重重落到底层破旧的戏台之上。
老旧的木板承受冲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
俄抬眼望向二楼回廊。
那群皮肉溃烂的NPC望着二人落地的身影,先是齐齐一滞,片刻之后便陷入骚动,纷纷调转方向,朝着一楼的楼梯口涌来。
看着楼上密密麻麻的腐烂人影蜂拥而下,美利坚低低骂了一声,语气满是不耐与戾气。
“真是没完没了,这是打算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落地震荡未消,二人不敢耽搁,迅速扫视一楼全貌。
此前深陷记忆夹层,二人无暇观察环境。此刻定睛细看,才惊觉百乐门内部远比预想庞大复杂。
大厅四通八达,数条幽深长廊向两侧延伸,厢房密布、岔路交错。灯火不及的阴影层层叠叠,明暗难辨,无人知晓前路是生路,还是死局。
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二人迅速摒除杂念,目光快速扫过交错岔路,最终选定了一条最为宽敞通透的门廊,转身纵深而入。
身后楼梯口的嘈杂脚步声越来越近,腐烂腥臭的气息顺着风势弥漫而来,死死追在二人身后。
长廊深处沉落着化不开的黑暗,前路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