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相拥的片刻，像是把这段日子所有的委屈、挣扎、克制，全都融化在了一起。

相柳松开林晚时，耳尖仍带着淡红，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柔和，却也依旧藏着一丝不安。他看着她被水汽濡湿的眼角，轻声道：“这里又阴又潮，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林晚却摇摇头，把温热的食盒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南瓜糕，还有汤。”

相柳看着那一盒用心准备的饭菜，喉结微动。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在他落魄至此的时候，不嫌弃、不远离，反而踏过泥泞与昏暗，专程来给他送一口热饭。

他安静地坐下吃饭，林晚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他，不追问他的过去，不催促他做决定，只是偶尔抬头，对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比这地下室里唯一的灯光还要暖。

等他吃完，林晚才轻声开口：“工作的事，陈伯还在帮你想办法，他儿子那边也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去别的片区，不用在意之前的风波。”

相柳指尖一顿，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不怕再找活，我只是怕……再因为我，让你遇到危险。”

那天超市外的混混，他随手便能收拾，可他怕的不是打架，不是丢工作，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会给她招来不测。

他是妖，身上藏着大荒的恩怨与追杀，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如今只是人间几个混混，便已闹成这样，若他日仇家追来，她夹在中间，后果不堪设想。

林晚看懂了他眼底更深层的恐惧，不是自卑，而是一种对自身宿命的无力。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我不怕危险。比起一个人担惊受怕，我更怕你又一声不吭地消失，更怕你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在乎。相柳，你不用强迫自己变成普通人，你是谁，我都接受。”

一句“我都接受”，重重砸在相柳心上。

他猛地抬眼，看向眼前的姑娘。

她明明只是个平凡人，却有着比神族妖族更坚定的心，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偏偏要拉住他这株从地狱里长出来的孤柳。

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

“好。”他哑声应下，只这一个字，便已用尽了所有克制与温柔，“我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