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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大典诀别

死水之上

自那个寒夜之后,寂珩与陆妄,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神罚之地的雾气依旧终日不散,魔物的嘶吼、灵能的碰撞从未停歇,WINS战队的日常训练、裂隙清缴依旧按部就班,可战队里的气氛,却始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妄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寂珩的寝殿,每日只是埋首于战队布防、魔物清缴与对抗上位神使的筹备中,往日里眼底盛满的温柔与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与孤绝,周身的气场冷冽到极致,连向来温和通透的温静婉,都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寂珩则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再参与战队的外勤任务,整日待在寝殿的偏室里,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生命灵能,却再也没有半分昔日执掌万灵生机的通透温润。他会对着窗外翻滚的黑雾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陆妄身上清冽冷寂的松木香,耳畔反复回响着寒夜里自己那句冰冷决绝的话语,心口盘亘的钝痛日复一日,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陆妄相遇的角落,刻意无视队友们欲言又止、满含忧心的目光,把自己锁进密不透风的孤独牢笼。用冷漠浇筑铠甲,用疏离隔绝念想,一边拼命压抑深入骨髓的爱意,一边反复咀嚼过往的隔阂与伤口,在自我拉扯里日复一日地煎熬沉沦。

日子就在这样无声的僵持与内耗里,缓缓流逝了一月有余。

没人知晓,这整整一个月,两座相邻的寝殿之间,藏着多少隐忍的遥望与克制的心动;没人知晓,陆妄曾无数个深夜立在夜色阴影里,静静守在殿外,直到天光微亮才默然离去;也没人知晓,寂珩在无数个无眠长夜,蜷缩在床榻之上,任由无声泪水浸透枕衾,一边痛恨那段隔阂带来的刺痛,一边又忍不住贪恋关于陆妄的每一寸回忆。

这份破碎又纠缠的爱恋,像一根共生的荆棘,扎在两人心口,伤人,亦自伤。

而这场看似相安无事的冰冷对峙,终究被一场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的神罚大典,彻底撕碎。

神罚大典,是神罚之地最为森严、最为残酷的至高盛典,专为惩戒违抗神谕、悖逆天规的神使与修行者而生。大典落座于天地裂隙之上的悬空神坛,由十一位正统神使共同监刑,众神之首——秩序神使亲临坐镇,执掌最终生杀大权。

自古以来,但凡被押上神罚大典之人,皆是触犯天规重罪,十之八九难逃神魂俱灭、永世消散的结局,千百年间,从无破例。

这一日,笼罩整片神罚之地的阴冷黑雾,被一股磅礴浩荡的金色神性威压强行驱散。悬空神坛之上,万丈金辉铺天漫地倾泻而下,十二座雕琢着古老神纹的至高神座依次排布,十一位权能各异的神使端坐其上,气场肃穆凛冽,神圣又残酷。

正中主位,秩序神使身披鎏金暗纹神袍,面容冷峭无波,眉眼覆着万古不变的漠然,俯瞰众生如观蝼蚁,世间所有情爱、执念、私心,在他的规则秩序面前,皆是不值一提的罪孽。

坛下密密麻麻伫立着神罚之地各大战队的修行者,人流攒动,窃窃私语交织成嘈杂的浪潮,细碎的流言顺着风势四处蔓延,恐慌与震惊在人群之中层层发酵。

“听说了吗?今日神罚大典要处决的人,是生命神使寂珩大人。”

“什么?那位执掌万物生机、地位仅次于秩序神使的寂珩大人?他怎么会触犯天规?”

“我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敢外传,寂珩大人与WINS战队队长陆妄,动了禁忌私情,触犯了神使严禁与凡俗修行者相恋的铁律。”

“禁忌之恋?这可是天规重罪,难怪会惊动十一位主神共同监刑,直接开启死刑大典。”

“太可惜了,那样温润强大的神使,高高在上无欲无求,偏偏栽在了情爱二字上。”

“神规森严,铁面无私,今日过后,怕是再也没有生命神使了,等待他的只会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惋惜、惊惧、嘲讽、漠然,各色目光齐齐投向神坛中央,那一道被厚重金色神链牢牢桎梏的单薄身影。

寂珩被死死锁在冰冷坚硬的惩戒石柱之上,泛着冷光的神性锁链硬生生穿透两侧肩骨,淡金色的纯净神血顺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流淌,浸染素白神袍,晕开大片刺目的色泽,触目惊心。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暗。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周身原本磅礴温和的生命灵能被神链强行封禁压制,神性溃散,力量被锁,褪去了昔日高高在上的神者风华,只剩一身狼狈脆弱,唯有脊背依旧挺直,固守着身为生命神使最后的尊严与傲骨。

从被神使侍卫强行押上神坛的那一刻起,他便一言不发,不辩解,不反抗,不哀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规的重量,清楚神使动情的代价。从心动滋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份藏在暗处的爱恋,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迟早会落下。只是他不曾料到,这天来得这样仓促,这样决绝,更不曾料到,自己会以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暴露所有私心与软肋,任万人审视,任众神裁决。

肩骨贯穿的剧痛连绵不断撕扯着神经,可比起心口翻涌的酸涩茫然,肉身的苦楚显得微不足道。寂珩缓缓抬眸,视线掠过神座上神情淡漠的十一位神使:居中的秩序神使,身侧的智慧神使、力量神使、月影神使、曜日神使、山岳神使、星辰神使、梦魇神使、时空神使、轮回神使,还有气场肃杀、执掌刑罚的裁决神使。

十一位神使,各掌权柄,共定天道秩序,今日,皆是来审判他的罪人。

目光缓缓下移,穿过层层人海,最终牢牢定格在人群最前方那道熟悉到刻骨的身影上。

是陆妄。

不过短短一月未见,眼前的男人却仿佛历经了数年风霜,憔悴又破碎。

墨色长发凌乱散落,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往日冷静沉稳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濒临失控的暴怒、撕心裂肺的心疼,以及孤注一掷的疯狂。下颌紧绷成冷硬凌厉的线条,周身萦绕着近乎毁灭的阴郁戾气,那双总是温柔望向他的眼眸,此刻猩红一片,死死锁着神坛中央满身伤痕的寂珩,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尖锐的指甲深陷掌心,割裂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半点痛感都入不了此刻紧绷的神经。

这一个月里,陆妄日夜不休,四处探查神规破绽,钻研禁术功法,拼尽全力提升战力,暗中谋划挣脱神使枷锁、给寂珩一份无拘无束的自由。他以为自己尚有时间,尚有机会,慢慢来,一点点撕开这不公的天道束缚,却终究棋差一招,来不及护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当寂珩因禁忌之恋被定罪、押赴神罚大典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他的世界轰然崩塌,所有隐忍、克制、筹划尽数碎裂。不顾温静婉、墨辞、惊戈三人拼死阻拦,他不顾一切奔赴悬空神坛,在这一刻,战队荣辱、生死安危、天道神规,全部抛之脑后。

他的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寂珩。

谁都不能伤害他,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众神,哪怕是既定的天道规则,他也敢逆命抗衡,哪怕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在所不辞。

神坛之下,三大顶级战队并肩而立,气氛凝重到极致,无形的紧绷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TC战队队长凌彻,短发利落干脆,眉眼锐利如寒刃,周身气场冷静强势,指尖悄然凝聚蓄势待发的灵能,目光沉沉望向神座上的秩序神使,薄唇微启,声线冷硬:“众神行事太过极端,寂珩位列十一大主神之一,功泽万灵,仅因一段私情,便直接判处神魂俱灭,太过苛烈不公。”

身侧的苏晚外表纤细温柔,眉眼清秀,看似柔弱无害,心思却缜密通透,她轻蹙眉头,指尖轻颤,以独特的感知力探查着神坛结界的强度与神性压制,低声回应:“神坛结界由十一位神使合力布下,固若金汤,秩序神使亲自坐镇压制,贸然出手只会以卵击石,非但救不出寂珩,反而会让整个战队一同陪葬。”

傅寻褪去了往日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散漫模样,脸上不见半分玩世不恭,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暗藏的机关暗器,眼底凝着沉郁的冷光,语气沉缓:“规矩是人定的,命是活的。贺山已经永远留在裂隙战场,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剩下这些人,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惨死。”

提及贺山,周遭空气骤然一沉。

那个身形高大、性格沉稳厚重,永远冲在正面战场扛下所有伤害的TC战队主力,早已在上一场裂隙魔物潮大战中壮烈牺牲,永远长眠于神罚之地的黑雾深渊。他是所有人的依靠,也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众人,这片绝境里,离别与死亡从来都猝不及防。

另一侧的EY战队,气氛同样肃杀紧绷。

队长谢寻气质清冷孤绝,智商卓绝,素来习惯冷眼旁观一切纷争,万事步步为营、谋定后动,此刻面上依旧没太多起伏,可狭长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淡淡扫视全场局势,快速测算结界弱点与战力差距,冷静开口:“神坛结界并非无懈可击,存有三处灵力薄弱节点。陆妄一旦强行破局开战,我们即刻分头牵制诸神,分摊火力,为他创造接近惩戒柱、带走寂珩的机会。”

阮星一改平日活泼灵动的模样,小脸紧绷,速度冠绝各大战队的她,此刻死死按捺住冲动,眼底满是焦急不安:“队长,一旦公然对抗十一位神使,就是彻底悖逆天道,战败的下场,会是全员诛杀。”

顾凛沉默寡言,周身气息阴鸷凛冽,手握冰冷短刃,眸光狠厉刺骨,做事从不留余地,只冷冷吐出简短一字:“救。”

洛溪生得柔弱清秀,看似无害温婉,却是队内最危险的存在,专精精神类干扰术法。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萦绕着淡雾般的精神灵能,声音轻柔却暗藏锋芒:“众神借天规之名滥用私刑,本就失了公道。既然规则不公,那便打破规则,无关对错,只论本心。”

WINS、TC、EY,三大战队常年在神罚之地的死亡游戏里互相博弈、彼此厮杀,是针锋相对的对手,可褪去游戏厮杀的外壳,在这片绝望残酷的土地上,他们是并肩熬过生死的挚友,是彼此仅剩的软肋与后盾。

外人眼中水火不容的三大势力,在生死抉择面前,早已达成无声的默契。

神坛之上,秩序神使薄唇轻启,冰冷肃穆的声音穿透狂风,响彻整片天地,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生命神使·寂珩,身负执掌万灵生机的神权,受天道庇佑,享万世供奉,却罔顾天规神戒,心生执念,沾染禁忌情爱,与凡俗修行者私定私情,悖逆神使清心寡欲之本分,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今于神罚大典,剥夺神位,剥离本源神性,废去千年修为,施以神魂极刑,即刻湮灭,以儆效尤,震慑诸天。”

宣判落下的刹那,惩戒柱周遭的金色神纹骤然亮起,束缚寂珩的神链猛然收紧,锋利的锁链狠狠撕裂皮肉,更深地嵌入肩骨之中。撕裂骨髓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寂珩身形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淡金色神血不断涌出,浸透衣袍,整个人摇摇欲坠,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不准碰他——!”

一声嘶哑破碎、裹挟着无尽暴怒的嘶吼,骤然撕裂死寂。

陆妄浑身漆黑灵能轰然爆发,漆黑戾气如海啸席卷四方,硬生生冲开层层神性威压,无视神坛结界的反噬重创,无视十位神使骤然投来的冰冷杀意,不顾一切朝着神坛中央狂奔而去。

他周身灵能疯狂暴走,每一寸筋骨都在神性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皮肉被四散的神性碎片割裂,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却脚步未停,目光里只剩下那个被锁链束缚、满身是伤的寂珩。

“大胆狂徒,区区凡俗修行者,也敢在神罚大典放肆,挑衅诸神威严?”裁决神使眸光一厉,肃杀的刑罚之力骤然锁定陆妄,凛冽杀机铺天盖地。

秩序神使面色寒霜,威压再度暴涨:“陆妄,止步。执意悖逆神谕,阻拦刑罚,下场唯有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智慧、力量、月影、曜日、山岳、星辰、梦魇、时空、轮回九位神使同时动身,各自催动专属神性权能,九道截然不同的磅礴力量交织合围,配合裁决神使,十神联手,层层封锁所有去路,要将贸然闯坛的陆妄瞬间抹杀。

十一位神使联手的力量,足以碾碎整片神罚之地的所有生灵,可陆妄没有半分退缩。

骨骼碎裂的痛感、经脉逆行的重创、神性灼烧的剧痛,层层叠加在身上,衣衫被鲜血浸透,浑身伤痕累累,步履蹒跚,却依旧抬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走向寂珩。

“神规也好,天道也罢,我从不在乎。”陆妄仰头,猩红眼眸里盛满偏执又滚烫的深情,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你们要罚他,要杀他,便先踏过我的尸体。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放了寂珩,万事皆了。”

为他逆神,为他犯戒,为他以血肉之躯抗衡诸天神明,为他坠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坛下,看到陆妄以一敌十、浴血死战的模样,三大战队不再犹豫。

凌彻眸光一沉,果断下令:“TC战队结困杀阵,牵制力量、山岳、曜日三位神使,阻拦神性合围!”

苏晚瞬间铺开感知网络,精准预判神使攻击轨迹,提前预警;傅寻抬手撒出漫天细密机关,层层阻拦神性攻势;众人配合默契,瞬间杀入战局,硬生生拦下三位主神的攻势。

谢寻神色清冷,迅速排布战术:“EY战队全员行动,洛溪铺开精神领域干扰梦魇、智慧神使心智;顾凛正面硬抗月影神使;阮星高速游走牵制星辰神使;我阻拦时空与轮回神使,切断神力联动。”

柔弱的洛溪眼底寒光乍现,无形精神风暴悄然铺开,干扰神明思绪;顾凛刃锋染寒,出手狠辣决绝,以肉身硬撼神性;阮星身形如风,游走突袭,不断打乱神使阵型。

WINS战队三人同样全力出手,惊戈利刃破风,墨辞术法纵横,温静婉以治愈与防御灵能稳固战线,死死缠住剩余神使,为陆妄劈开阻碍、靠近寂珩争取唯一的机会。

刹那之间,神圣肃穆的神罚大典彻底沦为惨烈战场。金辉与暗力碰撞,神性与灵能厮杀,轰鸣巨响震彻天地,悬空神坛剧烈震颤,碎石纷飞,血雾弥漫。

台下无数观战的修行者目瞪口呆,流言骤停,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惶恐。

“疯了……全都疯了!三大顶级战队联手对抗十一位神使,这是彻底和天道撕破脸了!”

“为了一个触犯天规的生命神使,赌上全队性命,真的值得吗?”

“他们本就是绝境里的同伴,游戏里厮杀,绝境里相依,换做是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挚友赴死。”

“神明冷漠无情,视众生蝼蚁,这般不公刑罚,也难怪众人逆反……”

喧嚣乱世,神佛漠然,唯有人情与执念,在绝望之中灼灼燃烧。

神坛中央,寂珩怔怔望着不顾一切为他逆战的陆妄,眼底冰封已久的心绪,轰然瓦解。

一月疏离,百日隔阂,林地误会带来的刺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刻意筑起的围墙与伪装,在男人满身鲜血、誓死护他的模样面前,尽数崩塌,碎得彻底。

他一直固执地以为,自己跨不过那场伤害,忘不掉那段刺痛,放不下陆妄曾经带来的难堪与心碎。

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厌恶、要疏远、要释怀,逼着自己看淡情爱,斩断执念。

他以为自己慢慢放下了,可直到此刻才明白,所谓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那些伤害真实存在,刻入心底,无法磨灭,无法彻底忘却。

可比起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爱意,比起生死关头不顾一切的守护,那些隔阂与伤痕,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他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陆妄。

所有冷漠是害怕,所有疏离是不安,所有决绝是自保。

是太爱,才怕受伤;是太在乎,才患得患失;是太想长久,才不敢放任沉沦。

眼泪无声滑落,混着唇角溢出的神血,狼狈又破碎。寂珩看着陆妄硬扛诸神攻击,浑身伤口不断撕裂,鲜血不断流淌,摇摇欲坠却不肯后退半步,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惜汹涌泛滥,压得他几乎窒息。

原来从始至终,困住他的从来不是那场误会,而是不敢直面的真心。

陆妄拼尽余力冲破层层神性封锁,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冲到惩戒柱前,抬起布满伤痕的手,想要触碰他,又怕触碰到贯穿肩骨的锁链,怕弄疼早已伤痕累累的人,指尖微微颤抖,克制又小心翼翼。

四目相对,隔了一月的冰冷对峙,隔了无数日夜的自我拉扯,隔了满身伤痕与漫天神罚。

“阿珩……”陆妄声音破碎沙哑,眼底猩红褪去戾气,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与惶恐,“别怕,我带你走,就算逆天而行,我也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寂珩望着他憔悴苍白的脸,望着他满目疮痍却依旧只为自己温柔的眼眸,紧绷许久的防线彻底溃散,压抑已久的哽咽冲破喉咙:

“你快走……不要为了我对抗神明,这样会死的……我不值得你这样。”

“你值得。”陆妄打断他,语气坚定无比,“这世上,唯有你值得我不顾一切。”

他抬手凝聚最后残存的所有灵能,狠狠劈向束缚寂珩的金色神链,神性锁链迸发刺眼金光,瞬间反弹所有力量。

剧烈的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全身,陆妄胸口猛地一闷,大口鲜血喷涌而出,重重跪倒在冰冷石台之上。

“陆妄!”

寂珩瞳孔骤缩,拼命挣扎扭动,神链锁得他骨痛欲裂,却全然不顾,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

秩序神使冷眼俯瞰,缓缓抬起手掌,凝聚毁灭般的神性光柱,对准跪倒在地的陆妄,语气毫无波澜:“执迷不悟,一同行刑,断绝后患。”

致命光柱破空袭来,避无可避,绝杀在即。

千钧一发之际,寂珩不顾一切催动被封禁的生命本源,不顾神性暴走反噬,挣动锁链,猛然倾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重伤倒地的陆妄死死护在身下。

滚烫的神性力量狠狠砸落在他后背,衣衫碎裂,皮肉翻卷,金色神血大面积喷涌而出,染红整片石台。

剧痛钻心,可他死死抱着身下的人,不曾松手分毫。

寂珩微微垂头,额头轻抵着陆妄染血的额角,苍白的唇瓣轻轻颤动,声音轻缓又温柔,带着释然的沙哑:

“陆妄,我不恨了。

那些伤害我记得,却不再执念。

我以为我放下了,到头来才懂,我从来都放不下你。”

过往的刺还在,旧伤未愈,裂痕永存。

可爱意太深,执念太重,早已跨越伤痕,凌驾所有隔阂之上。

陆妄骤然抬眼,伸手死死抱住浑身是血的寂珩,温热的泪水混着鲜血滑落,滴在寂珩苍白的侧脸,胸腔翻涌着无尽的痛惜与悔恨:“阿珩,别逞强,别离开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神坛之上,战火未歇,三大战队依旧在拼死牵制诸神,以血肉之躯,为这一对逆神恋人,守住最后一点喘息的余地。

寒风卷着血雾掠过神坛,神明高高在上,规则冰冷无情。

可两颗历经破碎、拉扯、隔阂、煎熬的心,在绝境神罚之下,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与倔强,坦诚彼此从未断绝的深情。

旧伤难消,爱恨纠缠,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独自隐忍,他不再刻意疏远。

纵有神规万丈,天罚加身,神魂俱灭,他也愿与陆妄并肩而立,共抗万神,共渡绝境。

这份始于绝境、困于禁忌、伤于隔阂的爱恋,终将在漫天神罚与血色厮杀之中,破茧而生,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