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分队的第一次齐射,在“星梭号”的护盾上炸开一片刺目的光芒。
整艘舰船剧烈震动,警报声尖啸着响彻舰桥。艾里安死死抓住指挥席的扶手,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全息战术屏幕——八个红色光点呈扇形展开,封死了所有常规脱离路线。更糟的是,还有两艘隐形侦察舰刚刚从暗处浮现,堵住了最后的缺口。
“护盾能量降至百分之七十二!”技术员的声音尖锐。
“他们来真的。”副官的脸色惨白,“舰长,这是友军火力!我们应该立刻发送识别码——”
“你以为他们没有我们的识别码?”艾里安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知道我们是谁。正因为知道,才要灭口。”
这个残酷的推论让舰桥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喂,冰块脸。”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插进来,依旧带着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你们帝国的疯狗看起来是真要把咱俩一起炖了。你那艘漂亮的小船能撑多久?”
“在你不帮忙的情况下,大约七分钟。”艾里安平静地回答。
“哈。”凯嗤笑一声,“谁说不帮忙了?老子答应的事,还没反悔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得按我的方式来。”
艾里安皱眉:“什么方式?”
凯没有立刻回答。在“朱厌”的驾驶舱里,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操纵台上跳动,调出一幅“星梭号”周围的空间力场分布图。他的绿色眼睛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某种野兽般的锐利。
“你们这些帝国出来的,打仗都像下棋,一板一眼,讲究阵型和配合。”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但真正的战斗,是野兽的撕咬。不讲规则,只看结果。”
“所以?”
“所以,把你那艘船的操控权限给我一半。我带你冲出去。”
艾里安沉默了三秒。
把帝国军用舰船的控制权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佣兵?这在任何军事条例中都是死罪。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们都会死在这里。死人是不会被追究责任的。
“具体方案。”他说。
凯咧嘴笑了——虽然他明知艾里安看不到。
“简单。你的船皮厚,当盾牌。我的机甲灵活,当刀子。他们想围杀我们,那就先撕开一个口子。”他在战术屏幕上快速标记了几个点,“看到十点钟方向那两艘隐形舰了吗?它们的位置最靠前,火力也最弱。从那里突破。”
“但那是最靠近‘黑曜石’星云的方向。”艾里安指出。
“所以才选那里。”凯的语气笃定,“他们不想让我们靠近那片区域。这说明什么?说明那里面有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而我们偏要往那里走——这叫打乱敌人的节奏。”
艾里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看似粗野的佣兵,战术思维竟然如此敏锐。
“……同意。”他说,然后开始下达命令,“导航员,重新计算航线,目标:黑曜石星云外围。引擎预热,准备全功率输出。”
“舰长,那里是禁区——”
“执行命令。”
“星梭号”的动力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舰身周围的能量场开始凝聚。与此同时,“暗影”分队的第二波攻击已经袭来——六枚重型穿甲导弹拖着尾焰,从不同方向呼啸而至。
“左舷三十度,全速前进!”艾里安猛地拉动操纵杆,“星梭号”庞大的舰身以一个惊人的加速度向前冲去,堪堪避开两枚导弹,但仍有四枚锁定在尾部。
“我来。”凯的声音响起。
暗红色的机甲如同鬼魅般从“星梭号”的侧翼掠出。它的肩部装甲打开,露出两门改装过的小型速射炮。下一秒,密集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精准地拦截在导弹的飞行轨迹上。
四团火球在虚空中炸开,冲击波让“星梭号”轻微摇晃。
“搞定。”凯吹了声口哨,“怎么样,冰块脸?比你们帝国的教科书好看吧?”
艾里安没有回答,但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抿紧。
“暗影”分队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目标会如此激进。在他们的预想中,“星梭号”要么投降,要么试图向帝国腹地逃窜——而他们在那些方向布置了最密集的火力。但现在,这两艘船竟然朝着“黑曜石”星云的方向冲去,那里正是他们最不希望目标涉足的区域。
“拦截!”指挥官厉声下令,“绝不能让他们进入星云!”
舰队的阵型开始调整,但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他吼道,“全速冲刺!”
“星梭号”的引擎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舰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插入“暗影”分队阵型的缝隙。两艘隐形侦察舰慌忙开火,但它们的火力确实如凯所说,相对薄弱。护盾剧烈震荡,能量读数一路狂跌——
“百分之三十八!百分之二十九!”
“撑住!”艾里安的声音依旧冷静。
暗红色的机甲在“星梭号”周围高速机动,它的炮火从未停歇,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打在敌方舰船的武器系统或引擎部位,不求击毁,只求迟滞。凯的操作快得惊人,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片混乱的星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野性的直觉和难以言喻的美感。
终于——
“突破!”导航员尖叫。
“星梭号”冲出了包围圈,尾部拖着一道破碎的能量尾迹,朝着“黑曜石”星云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暗影”分队的舰船在短暂迟疑后,也纷纷转向,紧追不舍。
艾里安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他看向侧方屏幕上那台暗红色的机甲,它正稳稳地跟在“星梭号”的侧翼,姿态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热身。
“暂时休战。”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温度,“合作愉快。”
“哼。”凯的回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子,“别高兴太早,冰块脸。我们只是从一个小麻烦,冲进了一个更大的麻烦里。”
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远处,“黑曜石”星云的暗紫色云团正在无声地翻涌,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