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没有去律所。
陆敬恒说得对,我不适合出现在冯智鹏可能出没的地方。我请了假,待在家里,约了换锁的师傅下午来。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我没有立刻去开门。先从猫眼往外看——又是他。
冯智鹏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用手敲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艳敏,我知道你在家。”
我没有出声。
“你今天没去律所。我问过了。”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你躲在家里也没用。我们迟早要谈。”
我靠在门边,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你不开门也行。”他说,“我就站在这里说。邻居们会听到的。你不想让他们听到吧?”
我咬了咬牙,把门开了一条缝,链子还挂着。
“你想说什么?说完就走。”
他站在门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那份语音,你交出去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这不关你的事。”
“这当然关我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那份语音要是交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我跟你说过了,那是你自己做的事。”
“我自己做的事?”他突然笑了,笑声很短,很刺耳,“对,是我做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我没有回答。
“因为你不该来。”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哀求,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冷的、硬邦邦的陈述,“你不该来这个律所,不该接那个案子,不该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很厉害。你来了,你就把我比下去了。你知道我在这行熬了多少年吗?你知道我为了接大案子,陪了多少笑脸,喝多少酒吗?”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对,是我的问题。”他点了点头,“但现在,这个问题变成你的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你手里那份语音,是你唯一的王牌。如果没有那份语音,你的案子就赢不了。案子赢不了,你的证词就不被采信。我对你做的那些事,就没那么严重了。”
“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他说,“我是在跟你谈条件。你把那份语音给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我会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你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如果你不给我呢?”
他沉默了几秒。
“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的手攥紧了门链。
“冯智鹏,你现在走,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你当没发生过?”他又笑了,“艳敏,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不追究,这件事就能过去?我告诉你,过不去的。我已经被律所停职了,方主任在查我,警察也来找过我了。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
“是你自己毁的。”
“随便你怎么说。”他退后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一部手机。他按了几下,屏幕朝向我。
“你看看这个。”
我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但能看到那是一张照片——像是文件的一页,上面有字。
“这是什么?”
“你猜。”他把手机收回去,“我说过,我手里有你的东西。你以为我是在吓你?不,我是真的有。”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他说,“你把那份语音给我,我把这些东西删了。我们两清。”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赌一把。”他看着我的眼睛,“但赌输了,你可别后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声控灯灭了,他没有动,灯又亮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如果你还不答应,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方主任的桌上,还有警察的手里。”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远,声控灯一路亮过去,又一路灭回来。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腿发软。
他说他手里有我的东西。一张照片,像是文件的一页。那是什么?我真的不记得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但万一不是假的呢?万一他真的有什么?
我不知道。
我拿起手机,拨了陆敬恒的电话。
“他又来了。”
“在你家门口?”
“对。他说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不把语音给他,他就把一些东西交出去——交给方主任和警察。”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像是文件的一页。但我没看清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在诈你。”
“万一不是呢?”
“不管是不是,”陆敬恒说,“你都不能给他。你给了他语音,他就得逞了。他会觉得这招管用,下次还会用别的威胁你。”
“可他手里真的有东西怎么办?”
“那就让他交。”陆敬恒的语气很平,“他交出来,我们正好看看是什么。如果是假的,他自己暴露。如果是真的——那就一起面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
“艳敏,你现在最不能做的事就是害怕。他就是在利用你的害怕。你不怕了,他就没招了。”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过来。”
“不用,我——”
“我已经在路上了。”
他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这次是陆敬恒。
我开了门,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吃的。
“还没吃饭吧?”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说。”
我看着那袋东西,没有动。
“他说三天。”我说,“三天后,如果我不给,他就把东西交出去。”
“那就等三天。”陆敬恒坐下来,“这三天里,我们做两件事。第一,把语音交上去,让方主任和警察先看到。第二,查清楚他手里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手里是假的呢?”
“那他就彻底完了。”陆敬恒看着我,“他伪造证据威胁你,罪加一等。”
“如果是真的呢?”
陆敬恒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也做好了准备。”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那袋吃的,慢慢伸出手,拿了一个面包。
“陆律师。”
“嗯。”
“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因为你值得。”
那天下午,换锁的师傅来了。我把门锁换了,新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我拿着,一把给了陆敬恒。
他接过钥匙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心。
“别怕。”他说,“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