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在南江之畔寻到了他
隔了数丈远,江风卷着晚春的凉意扑在脸上,我气息不稳地立在原地,遥遥望着他的背影,他双手负于身后,晚照的金辉漫过肩头,仿佛为他披了一层鎏金纱衣,连衣袂都染着落日的暖,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冷
他似是有所察觉,蓦然回首,目光与我撞个正着。见是我,他眸色微动,愣了片刻才缓缓出声:
“苏小姐……”他顿了顿,声线清冷如冰,“有何事?”
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见我没有回答,转身便走
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锦缎,便像被烫到似的,话音未落就先松了手:“等等……”
他似是察觉到,转头看我,一副等我下文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抬眼望他:“沈公子今日下午何时有空?”
他看我的表情不像作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苏家二小姐为何这样问?”
沈砚辞生得那样好看,一双桃花眼盛着晚江的凉,偏生眼尾没有半分暖意,声音淡得像山涧的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指尖还留着方才触到他衣料时的冰凉,攥了攥裙角,才勉强稳住声音
“我……”我望着他那双盛着晚江凉意的桃花眼,忽然就有些词穷,我想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说或许是最后一次见他,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对上他毫无波澜的眼神,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耐心仿佛已经耗尽,眉峰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苏小姐若无要事,恕我先行一步”
他转身的瞬间,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请你喝杯茶”
这话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本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也对我动过心,但是我忘了,我不是原主,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这样一句毫无分量的邀约
他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留给我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晚风吹过,他衣袂翻飞,像一片即将飘走的云
“苏二小姐,”他的声音隔着风传来,依旧是淡得像山涧的冰,“你我之间,并无交集的必要”
我望着他的背影,喉间一阵发紧,几乎喘不过气。原来他连敷衍都懒得给我了,我早该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可我还是忍不住,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想要再靠近他一步
我鼓起全身的力气,又喊了一声:“沈砚辞!”
这一声,终于让他彻底回过了头
他看着我,桃花眼里依旧没有半分暖意,却多了一丝探究,他大概是第一次见我这样失态,平日里的我,总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跟在他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我知道你觉得我烦,”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把话说完,哪怕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就当是,谢谢你以前……帮过我”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借口。他何时帮过我?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自导自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会直接转身离开, 可他却忽然动了,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却像踩在我的心上,他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桃花眼直视着我的眼睛,近得我能看清他眼里倒映的晚霞
“苏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冽的气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我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就几句”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明日此时,城西的‘晚晴楼’,”他顿了顿,补充道,“过时不候”
说完,他便转身,再没有回头,一步步消失在晚江的暮色里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晚风刺骨,比他的眼神还要冷
他答应了,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这不过是他出于教养,给我的最后一点体面
纱衣上的落日余温早已散尽,我握着空落落的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触到他衣角时,那片刺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