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像一把生锈了的刀,
狠狠划破江城四月的海棠雨,黑色轿车的车头狠狠撞在叶卓生身上,力道大得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溅起一片混着花瓣的泥水。
沈恒意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矿泉水瓶“哐当”砸在地上,冰凉的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冷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到快要炸开的心跳,和叶卓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卓生!”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连跑带爬地冲过去,脚下的花瓣被踩得稀烂,泥水沾了满身,
他全然不顾,扑通一声跪在叶卓生身边,双手颤抖得厉害,不敢去碰他,又怕不碰就再也碰不到了。
叶卓生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路面,额角和嘴角都渗出血迹,染红了身下的雨水,原本浅棕色的头发被血和水打湿,黏在脸颊上,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丝动静。
他身上的黑色连帽衫被划破,胳膊上擦出大片的伤口,血肉模糊,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那是当年坠楼受过伤的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卓生,你醒醒,你别吓我……”沈恒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叶卓生的脸上,混着雨水和血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终于敢伸出手,轻轻抚上叶卓生的脖颈,指尖触到微弱的脉搏时,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那脉搏轻得像一缕烟,随时都会断掉。
他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连拨了三次才拨通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哭腔。
挂了电话,他脱下自己的白衬衫,小心翼翼地盖在叶卓生身上,试图挡住冰冷的雨水,又轻轻把叶卓生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一遍遍擦着他脸上的血和水,
低声呢喃:“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来,你会没事的,我们还要一起离开江城,还要一起画画写故事,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
周围很快围满了路人,有人议论纷纷,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帮忙打电话报警,嘈杂的声音涌进沈恒意耳朵里,却丝毫进不了他的心
他的眼里只有怀里的叶卓生,拼了命想守护的人。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看着叶卓生躺在地上,自己却只能懦弱地逃跑,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离开,说什么都要守住他。
“让一让,让一让!”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赶到,医护人员快速拿出担架,将叶卓生抬上去,沈恒意紧紧跟在旁边,抓着担架不放,被医护人员劝了半天才松开,跟着上了救护车。
警车上,交警控制住了肇事司机,那是个面色慌张的中年男人
被抓后一直喊着“是有人让我撞的,给了我钱,我不撞不行”,这话被一旁的警察录下,立刻联系了刑侦队,显然,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蓄意谋杀
救护车里,医护人员不停做着急救,叶卓生的血压一直在下降,心跳时快时慢,沈恒意坐在旁边,死死抓着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沈恒意用双手紧紧裹着,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眼眶红的吓人,一直在哈着气,他能死死的咬着嘴唇,咬出一片血腥味
他看着叶卓生苍白的脸,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心里的恨意疯狂翻涌,恨刘梅的歹毒,恨自己的无能,恨命运的不公,恨这十年的磨难他想起江边的拥抱,想起海棠树下的约定,
想起叶卓生说“不管去哪儿,我都跟你走”,那些温柔的画面,和眼前的惨烈重叠,像一把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杀了她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救护车抵达医院,叶卓生被快速推进急诊手术室,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神色凝重地对沈恒意说。
沈恒意接过笔,手一直在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看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手术中”红灯,双腿一软,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又绝望,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引得路过的护士和家属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匆匆传来,林晓宇最先赶到,他是接到沈恒意的电话
逃课从学校跑过来的,满头大汗,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沈恒意,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恒意,怎么回事?卓生他怎么了?”
林晓宇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性格直爽仗义,心思却细腻,当年两人决裂,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直想调和却无从下手,是最懂他们之问感情的人
沈恒意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沙哑:“是刘梅|,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这个毒妇!”林晓宇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
“我早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当年的事还没算完,她居然敢杀人!卓生一定会没事的,他命大,当年坠楼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他蹲下来,拍着沈恒意的肩膀,轻声安慰,可心里也没底,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随后,叶老爷子和沈爷爷也赶来了,叶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听到孙子出事的消息,一路喘着粗气
被沈爷爷扶着,走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灯,差点晕过去,沈爷爷连忙扶住他,低声劝着:“老叶,别慌,卓生那孩子皮实,一定会没事的,当年的坎都过了,这次也能熬过去。”
叶老爷子握着沈爷爷的手,老泪纵横:“都是我没用,护不住孙子,当年要是我早点揭穿刘梅,也不会有这么多事,现在卓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死去的爸妈交代啊……”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满脸愁容,他们藏了十年的秘密,忍了十年的委屈,本以为两个孩子终于解开心结,能好好过日子,却没想到又遭此横祸
沈恒意看着两位老人,心里的愧疚更甚,他知道,叶老爷子一直知道当年的真相,也知道他的苦衷,这些年从未怪过他,
爷爷当年也是为了保护他,才逼着他远离叶卓生,十年里,爷爷心里也一直不好受。
就在这时,警察来到走廊,找到沈恒意,做了笔录,告知他肇事司机已经交代,是刘梅花钱指使,警方已经立刻下令抓捕刘梅,只是刘梅似乎早就察觉到,已经潜逃,目前正在全力追捕
听到刘梅潜逃,沈恒意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发誓,只要叶卓生没事,他一定不会放过刘梅,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从傍晚亮到深夜,走廊里的人都没合眼,全都守在门口,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所有人都立刻站起来,紧张地询问情况。
终于,凌晨时分,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众人立刻围上去。
“医生,我孙子怎么样了?”叶老爷子急切地问。
医生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需要送到ICU观察,头部受到重创,有颅内出血,腿骨骨折,加上旧伤复发,后续能不能恢复,还要看他的求生欲,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听到暂时脱离危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沈恒意更是腿一软,差点摔倒,林晓宇连忙扶住他。
只要活着就好,只要叶卓生活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等。
叶卓生被送进ICU,隔着玻璃,沈恒意看着他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守在ICU门口,一步都不肯离开,不吃不喝,就那样坐着,眼神死死盯着玻璃后的人,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林晓宇和两位老人劝他休息,他都摇头,只说要等卓生醒过来。
沈爷爷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恒意,爷爷知道你难受,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卓生醒过来,还要靠你陪着,你要是垮了,卓生怎么办?”
沈恒意抬头看着爷爷,眼泪又掉下来:“爷爷,我不能睡,我怕我一睡,卓生就醒不过来了,当年我没守住他,这一次,我一定要守着他。”
沈爷爷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只是陪着他一起守着。
ICU外的长夜,漫长又煎熬,江城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医院的窗户,像是无声的哭泣。沈恒意握着叶卓生之前戴过的一根红绳,那是小时候他们一起求的,叶卓生一直戴在手上,刚才急救时摘下来,交给了他。
红绳已经磨得旧了,却依旧结实,沈恒意把它紧紧攥在手里,低声对着玻璃后的人说:“卓生,你快醒过来,我等你,我们还要一起在恨意里灼生,一起离开这里,你答应我的,不能食言。”
他想起叶卓生问他,灼生拯救的是你,还是我,那时候他说,是我们。
可现在他才明白,叶卓生从一开始,就是来拯救他的,用自己的命,护他周全。
ICU里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叶卓生的手指,在沈恒意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脸上带着未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