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敢耽搁,朝着教学楼狂奔,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大声响,沿途的路灯渐渐熄灭,天色依旧阴沉,雾霭笼罩着整栋教学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冲进教室时,墙上的挂针恰好指向7:30,分秒不差。
教室里的人比第一天更少,原本二十多个座位,如今只剩下六个,空着的位置干干净净,没有书本,没有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我们快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坐稳,讲台旁的门就被推开,班主任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职业装,手里没有课本,只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条,眼神空洞地扫过台下,没有任何感情,声音冰冷得像冰:“上课,今日讲校规细则,禁止走神,禁止低头。”
我浑身一紧,立刻坐直身体,目视前方,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别处,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记过的校规一遍遍复盘,生怕遗漏任何一条。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班主任平淡无波的声音,一条条讲解着校规,她讲的内容,比之前我们看到的更多、更细,每一条都带着致命的威胁,比如禁止在课间跑跳、禁止照镜子、禁止私自翻动他人物品,每一条违规,都是死路一条。
我竖着耳朵听,一字不落记在心里,余光瞥见身边的同学,个个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却都强打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突然,班主任停下讲解,目光直直看向教室中间的一个男生,声音没有起伏:“提问,食堂第三窗口,开放时间与禁忌是什么?立刻回答。”
那个男生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声音抖得厉害,却快速作答:“仅周一12:00开放,其余时间禁止靠近,不可点该窗口青菜!”
“正确,坐下。”班主任淡淡开口,男生腿一软,跌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课堂校规写得清清楚楚:老师提问,必须立刻回答,不得沉默,不得答错。沉默是死,答错也是死,没有任何容错率。
班主任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一个又一个同学,被看到的人全都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出。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靠窗的女生身上,语气平淡:“提问,宿舍夜间熄灯后,核心禁忌是什么?”
女生猛地站起来,双腿发抖,嘴唇哆嗦着,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她咽了口唾沫,快速回答:“22:30熄灯,禁止开灯、说话、下床,窗外门外有动静,不可靠近、回应、开门开窗!”
“正确,坐下。”
女生松了口气,慢慢坐下,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依旧惨白。
我屏住呼吸,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叫到自己,不是不会答,而是这份极致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崩溃。
可事与愿违,班主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她一字一顿,抛出问题:“提问,教学楼三楼最西侧教室窗户,禁忌是什么?若不慎对视,该如何做?”
我立刻站起来,心脏狂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准确:“禁止直视该窗户,若不慎对视,立刻低头闭眼,默念校规三遍,全程不可抬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班主任才缓缓开口:“正确,坐下。”
我长长松了口气,腿肚子发软,缓缓坐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手心全是汗。
本以为这场提问就此结束,没想到班主任的目光,突然看向最后一排,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生。
“提问,禁止接触的校服颜色,以及相关禁忌是什么?”
那个男生慢慢站起来,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沉默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看他,却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沉默,违反校规。”班主任轻轻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利刃,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男生脸色骤变,想要开口,却已经晚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没有声音,没有挣扎,短短几秒,就彻底消失在座位上,只留下一张空椅子,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全场死寂,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班主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讲解校规,语气平淡无波:“课堂提问,沉默、答错,皆为违规,抹杀处理。”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敢有一丝走神。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讲台左侧的空白墙面,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和昨夜宿舍窗外的影子一模一样。
而新的课堂校规,第十二条赫然写着:禁止看向讲台左侧的空白墙面。
我猛地收回目光,低头闭眼,心脏狂跳不止,后背一阵发凉。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又违反了校规。
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条条新的校规不断新增,而那道红色影子,就贴在墙面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盯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等着下一个违规的猎物。
这堂课,漫长的像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我终于明白,在明泽私立高中,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没有上课下课之别,只要身处这里,校规就是枷锁,生存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赌局,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