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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叹

金采的记事之初,便裹在姑苏那软绵绵的烟雨和淡淡的书卷墨香里。金家是书香门第,虽没到大富大贵的地步,但家中窗明几净,满架的藏书散发着幽幽的墨香。父亲是位私塾先生,性情温厚又端方,心里就盼着儿子能一心钻进儒学里,在科举之路上走得顺当。母亲呢,温婉贤淑得很,每天把家事打理得妥妥帖帖,守着金采平平安安地长大。

约莫四岁时,他尚不及书桌高,却总爱踮起脚尖,小手扒在父亲书房的门边,偷偷望向里面。父亲伏案的身影映入眼帘,身旁摊开的诗书被阳光透过窗棂洒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泛黄的书页在微尘中轻轻颤动。那些飞扬的浮尘,在光影中如同精灵般舞动,而他的目光却被牢牢吸引在书页上,全然忽略了外面的世界。邻家孩童追逐蝴蝶、捉蛐蛐的嬉闹声从未让他心动。母亲亲手缝制的布偶被他随手丢在一旁,反倒是一本本父亲闲置的旧书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他抱着厚实的书册,咿咿呀呀地翻动着,用稚嫩的小手点指着书页上的文字,歪着头不停地问东问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只为这些字迹而存在。

父亲见他倾心于文字,便早早开始教他识字。不过半年的光景,他已能将《千字文》与《百家姓》通篇背诵,且随口抽取一句,皆能对答如流,一字不差。至五岁那年,父亲教他读唐诗,每一首不过教上三遍,他便能完整吟诵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奶声奶气地讲出诗句中的景致:“床前明月光,是地上有霜一样的白。”又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是风吹得树都变青了。”那份聪慧与灵透,令父亲既惊喜又感慨,每每逢人便夸赞道:“我家采儿,是天生读书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