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旧实验室的尘埃与未启的门
周六的晨光漫过校门前的石板路时,沈倦已经靠在自行车上等了十分钟。车把上挂着两个热乎的肉包,是绕路去巷口老店买的,林砚爱吃那家的,说皮暄馅足。
“来了。”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跑后的微喘。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个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株刚被晨露洗过的青竹。
沈倦挑眉,把肉包递过去:“再晚两分钟,就只剩馅了。”
林砚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热气混着肉香漫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沈倦也是这样,塞给了他半袋没拆封的饼干。那时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没想过会有一天,两人踩着晨光往城外走,空气里都是食物的暖香。
“到底去哪儿?”林砚咽下嘴里的馅,目光落在沈倦的自行车后座——铺着块干净的格子布,是他昨天特意找出来的。
“到了就知道。”沈倦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兜风。”
自行车碾过城郊的碎石路,风掀起两人的衣角,像对展开的翅膀。林砚的手抓着后座的铁架,指尖偶尔会碰到沈倦的腰侧,能感觉到他衬衫下温热的皮肤,和自己的心跳一起,随着车轮的转动轻轻震颤。
旧实验室藏在一片茂密的樟树林后,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铁门锈得锁芯都堵了,沈倦用铁丝捅了半天才弄开,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这里是……”林砚看着眼前的建筑,忽然觉得眼熟——和父亲旧照片里的实验室,几乎一模一样。
“我爸以前工作的地方。”沈倦推开门,灰尘在晨光里翻涌,呛得人直咳嗽,“陈默姑姑说,我妈当年也在这儿待过。”
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保存得好,长桌蒙着层厚灰,上面还摆着烧杯和试管,标签纸泛黄发脆,写着“星轨-3号样本”。墙角的铁柜上了锁,沈倦试了试,纹丝不动。
“锁是特制的。”林砚凑过去看,锁孔是不规则的星形,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都要复杂,“需要两个密钥才能打开。”
沈倦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带了吗?”
林砚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半块玉佩——用红绳系着,和沈倦的那半块凑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圆,边缘的刻痕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是一对。
玉佩合在一起的瞬间,铁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面上刻着流动的星轨,和U盘里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是……”林砚的指尖刚碰到盒面,忽然顿住了。
实验室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樟树林外。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绷紧了神经。沈倦一把将金属盒塞进林砚的背包,拽着他往长桌下躲,自己则抄起旁边的铁制试管架,目光死死盯着虚掩的门。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个银戒指——正是赵磊说的,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穿着黑色西装,手按在腰间,一看就不好惹。
“沈先生的儿子,林女士的儿子。”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是谁?”沈倦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心的汗把试管架都濡湿了。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笑了笑,目光扫过长桌,最后落在墙角的铁柜上,“重要的是,你们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对方指的是金属盒,可他们刚打开铁柜,这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有人通风报信。”沈倦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紧张的微颤,“等会儿我数三,你往后面的安全通道跑,那里通后山。”
林砚刚想摇头,就听见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玩味:“听说‘星轨’的最终启动,需要血脉共振?你们说,要是少了一个,还能成吗?”
保镖的手从腰间拿了出来,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两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正发出微弱的嗡鸣。
沈倦的瞳孔骤缩——是信号干扰器,能阻断电子设备,甚至……影响人体的生物电流。
“跑!”他没数三,直接拽着林砚往实验室深处冲。
长桌被撞得“哐当”响,试管摔在地上碎裂,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保镖立刻追了上来,干扰器的嗡鸣越来越响,林砚只觉得头晕目眩,脚步都踉跄了。
“撑住!”沈倦的声音带着力,拽着他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正是他说的安全通道,尽头有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是从外面锁死的。
沈倦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转身将林砚护在身后,手里的试管架横在胸前,像面简陋的盾。
保镖堵住了通道口,金丝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嘴角噙着抹胜券在握的笑:“别挣扎了,你们的父母没能完成的事,也轮不到你们来收尾。”
林砚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星轨的光,要两个人才能点亮。”他摸了摸背包里的金属盒,又看了看沈倦紧绷的侧脸,忽然握紧了手里的半块玉佩。
沈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他,眼底有担忧,有坚定,还有点没说出口的东西,像星子落在深潭里,亮得惊人。
通道里的嗡鸣越来越响,林砚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知道,不能让对方拿到金属盒。
他悄悄摸出背包里的东西——不是金属盒,是昨天特意带来的一小瓶酒精,还有个打火机,是沈倦上次落在他那儿的,说“应急用”。
“沈倦,”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还记得物理课上讲的燃烧条件吗?”
沈倦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瞬间燃起火光。
酒精瓶被狠狠砸在地上,透明的液体在地面蔓延。林砚打着打火机,火苗“噗”地窜起,顺着酒精舔向通道口。
“走!”沈倦拽着他,趁着保镖躲避火焰的瞬间,用试管架狠狠砸向门锁。
“哐当”一声,门开了。
两人冲进后山的密林,身后传来金丝眼镜气急败坏的吼声。林砚回头望了一眼,实验室的窗口冒出黑烟,像只受伤的巨兽在喘息。
他的手还被沈倦紧紧攥着,掌心的汗混在一起,烫得像团火。
“往哪儿跑?”林砚喘着气问,眼前的树影晃得厉害。
沈倦没说话,只是拽着他往更深的林子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碎成一片跳跃的金。林砚忽然觉得,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只要这只手还在,他就敢往前冲。
只是他没注意到,沈倦的背包侧袋里,露出了半截熟悉的布条——是周老师那件旧白大褂上的,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磷粉,遇光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密林深处,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翅膀上绑着个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
“目标进入后山,携带物品确认。”
风穿过树梢,带着燃烧后的焦味,和少年人急促的呼吸声,一起往未知的深处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