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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医务室的白墙与藏起的糖
晨读的铃声像根细针,刺破星澜中学的宁静。沈倦趴在课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校服领口歪着,露出被绷带裹住的肩膀,袖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草渍——那是昨天从后山溜回学校时,在围墙上蹭的。
“倦哥,你真行啊,昨天请假一天,今天就带伤来上课?”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周扒皮刚才还问你呢,我说你急性阑尾炎去医院了。”
沈倦闷哼一声,没抬头。昨晚在看林人小屋折腾到后半夜,林砚硬是拖着他从后山翻回学校,翻墙时没注意,伤口又裂了点,现在一动就疼得钻心。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斜前方,林砚正端坐着刷题,背脊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连指节的弧度都透着股规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倦心里有点闷。明明昨天在林子里,这人还红着眼给他包扎,还笨手笨脚地往他嘴里塞了颗糖——橘子味的,说是能止痛,结果糖纸划到他嘴角,还被他笑“手残”。怎么一到学校,就又变回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早自习下课,周老师果然堵在了教室门口,三角尺在手里敲得“哒哒”响:“沈倦,出来一下。”
沈倦慢吞吞地站起来,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他回头看了眼,林砚的头没抬,但那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一道刚解到一半的题旁边,被笔尖无意识地戳出了个小坑。
办公室里,周老师唾沫横飞地训了半小时,核心思想无非是“不要仗着有点小聪明就散漫”“要向林砚同学学习”。沈倦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在窗外——林砚的座位就在窗边,刚才他好像看见林砚往窗外瞥了两眼。
“……所以,下午放学后,你去医务室把假条补上,让校医给你开证明。”周老师终于结束了训话,挥挥手像赶苍蝇。
沈倦“哦”了一声,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是林砚。
他手里拿着个作业本,像是刚要进来。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露出夹在里面的东西——一小包消毒棉和创可贴,包装上还印着卡通图案,和他平时严谨的样子格格不入。
林砚的脸瞬间红了,慌忙去捡本子,手指却在那包东西上顿了顿。
沈倦弯腰,比他快一步捡起本子,顺便把那包东西捏在了手里。指尖碰到林砚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谢了,学霸。”他故意把“学霸”两个字咬得很重,眼里带着点痞气的笑。
林砚没说话,耳根红得能滴出血,转身就往教室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沈倦捏着那包创可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肩膀的疼好像轻了点。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沈倦趴在桌上装睡,实则在等林砚。他知道林砚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医务室拿药——不是生病,是去换那瓶藏在药柜最里面的碘酒,上次他无意中撞见的。
果然,没过多久,林砚就起身往外走。沈倦立刻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校医不在。沈倦听见里面传来轻响,凑过去一看,林砚正站在药柜前,踮着脚够最上层的药盒,校服后领被扯得有点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手里拿着个小瓶子,正是那瓶碘酒。
“够不着?”沈倦推开门走进来,声音吓了林砚一跳。
林砚手一抖,碘酒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点慌乱:“你怎么来了?”
“周扒皮让我来补假条。”沈倦晃了晃手里的假条,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碘酒上,“又来偷拿药?校医知道你把她的碘酒换成自来水吗?”
林砚的脸更红了。上次他发现校医的碘酒快用完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总来换药,就往空瓶里灌了自来水充数,没想到被沈倦看见了。
“我……”他想说什么,却被沈倦按住了肩膀。
沈倦的动作很轻,避开了伤口的位置。“别动,我看看。”他低头,解开林砚校服袖口的扣子——早上他就发现了,林砚的手腕上有块淤青,是昨天在林子里被树枝划的,还渗着血。
林砚的身体僵了,任由他拿着消毒棉擦伤口,呼吸有点乱。医务室的白墙映着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沈倦的头发有点长,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有点痒。
“疼吗?”沈倦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不疼。”林砚的声音有点发飘,视线落在沈倦缠着绷带的肩膀上,“你的伤……”
“快好了。”沈倦笑了笑,把创可贴撕下来,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伤口上,“你看,还是卡通的,跟你这张冰块脸挺配。”
林砚没反驳,只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平时那股桀骜的劲儿淡了,露出点温柔的轮廓。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小屋,沈倦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攥着那个U盘,嘴里念叨着“别让林砚受伤”。
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对了,”沈倦忽然开口,把那半包创可贴塞进林砚口袋,“陈默……姑姑让我问你,那U盘里的加密文件,你解开了吗?”
林砚的眼神瞬间变了,警惕地看向门口,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解开了一部分,里面提到‘老周’,好像是个代号,还附了张照片,是学校后门修车铺的老板。”
沈倦挑眉。修车铺的老周他认识,总穿着件油腻的蓝工装,脾气怪得很,上次他去补胎,还被嫌“毛手毛脚”。
“她还说什么了?”
“没多说,只让我们小心……”林砚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校医哼着小曲的声音。
两人瞬间分开,沈倦往门口退了两步,林砚则快速把碘酒塞进书包,装作在看药盒。
校医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你们俩怎么在这儿?林砚你又来拿药?沈倦你的假条……”
“刚补好。”沈倦晃了晃手里的假条,冲林砚使了个眼色,“走了,学霸,晚自习快开始了。”
林砚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医务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快到教室时,沈倦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给林砚——橘子味的,和昨晚那颗一模一样。“刚才忘了给你。”
林砚捏着那颗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他看着沈倦转身走进教室的背影,忽然低声说:“晚自习下课,老地方见。”
沈倦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答应。
林砚站在原地,捏紧了那颗糖。他知道“老地方”指的是天台,那里能看见学校后门,能看见修车铺的灯光。
他不知道老周是不是可信,也不知道U盘里还藏着多少秘密。但他知道,今晚的天台,一定会有答案。
而他没看见的是,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戴着银戒指的男人正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阴影里。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条刚发出去的信息:
“目标今晚有动作,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