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时光慢得近乎停滞,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日复一日的安静,和傅临舟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注视。
陆烬寻依旧习惯坐在窗边,一待就是一整天。他不爱说话,不爱走动,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冰雕,清冷、破碎,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傅临舟推掉了大半应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商场上那些腥风血雨、尔虞我诈,他早已不在乎。只要能看着陆烬寻,能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他就觉得心满意足。
佣人轻手轻脚地将午餐摆上桌,恭敬地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座别墅里的规则很简单——一切以陆先生为先,一切听傅先生的命令,而傅先生的所有情绪,全都系在那位沉默寡言的人身上。
“过来吃饭。”
傅临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了许多,少了往日的强势压迫,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烬寻没有立刻动,只是缓缓眨了下眼,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对食物没有任何欲望,活着对他而言本就是一种勉强,进食不过是维持呼吸的本能。
见他不动,傅临舟没有像从前那样发怒。
他缓步走过去,在陆烬寻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那张苍白淡漠的脸。男人平日里杀伐果断、高高在上,此刻却甘愿放低姿态,眼底满是偏执又温柔的光。
“不吃东西,身体会垮掉。”傅临舟轻声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你要是饿坏了,我会心疼。”
陆烬寻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没有温度。
“我死了,你不是更省心。”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傅临舟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却很快又被强行压下。他伸手,轻轻握住陆烬寻的手,力道很轻,生怕惹得对方反感。
“我再说一次,不准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低沉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谁也别想丢下谁。”
陆烬寻沉默。
他知道傅临舟说到做到。这个男人疯得彻底,痴得病态,什么极端的事都做得出来。
反抗无用,逃离无果,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我不想吃。”他终于开口,声音轻淡,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倦意。
傅临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戾气一次次被压制。他最恨的就是陆烬寻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却又偏偏舍不得对他强硬逼迫。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旁,端起一碗温热的粥,又重新走了回来。
“就吃一点,好不好?”
傅临舟放软了语气,近乎哀求,“我喂你。”
陆烬寻下意识想躲开,可看着男人眼底近乎破碎的偏执,他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动。
傅临舟心头一松,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才缓缓递到他唇边。
陆烬寻沉默着张口,咽下那口无味的粥。
一口,又一口。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配合,只是机械地完成这个动作,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傅临舟却已经足够欣喜。
这是陆烬寻第一次没有拒绝他的亲近,没有躲开他的照顾。
冰封的心,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松动。
就在这时,傅临舟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紧急联系人的名字。他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去接,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陆烬寻身上。
可电话像是催命一般,响个不停。
陆烬寻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有事,可以先走。”
傅临舟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语气瞬间恢复了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字字透着杀伐果断:“说……什么?谁允许他们动我的人……按原计划处理,出了事我担着。”
短短几句话,空气中便弥漫开浓烈的戾气。
挂了电话,傅临舟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阴鸷狠戾。有人在暗中动了他的势力,摆明了是想拿他开刀,甚至把主意打到了陆烬寻身上。
他转身看向陆烬寻,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我有点急事要处理,晚一点回来陪你。”
陆烬寻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仿佛他的离开与自己毫无关系。
傅临舟走到他身边,忍不住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乖乖等我回来,不准胡思乱想,更不准做傻事。”
说完,他才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急促,带着一丝慌乱。
偌大的别墅,瞬间只剩下陆烬寻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额头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傅临舟微凉的触感。
眸色微动,一片死寂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个疯魔偏执的男人,在外一手遮天,杀伐果断,却在他面前收敛所有锋芒,小心翼翼,温柔卑微。
为了他,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
甚至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陆烬寻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他依旧厌世,依旧觉得人间无趣,依旧向往死亡的安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傅临舟成了他唯一的牵绊,成了他麻木生命里,唯一一道甩不掉的光。
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不知道这场纠缠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从被傅临舟强行锁在身边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由不得自己。
而那个疯批一样的男人,会用他偏执到病态的深情,一步步将他困在身边,直到永远。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陆烬寻苍白的脸上,却依旧暖不透他心底的荒芜。
只是那片死寂里,终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点牵挂,一点无奈,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