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未停的暴雨终于在凌晨时分渐歇，天边翻出一片死寂的灰，像极了陆烬寻眼底的光。

别墅里依旧安静得过分，连钟摆的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佣人不敢随意靠近这间主卧，只在门外轻手轻脚地放下早餐，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傅先生将那位姓陆的先生锁在这里，宠得疯魔，也看得死紧。

陆烬寻靠在床头，身上换了件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衣。脖颈与手腕上没有任何束缚，傅临舟从不用铁链这种粗陋的东西困住他，却用更无形、更偏执的方式，将他牢牢圈在这片方寸天地里。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三天了。

从被傅临舟强行从自己公寓带走，到被塞进这座位于城市之巅的别墅，他没有过一次激烈反抗。不挣扎，不咒骂，不求饶，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身边那个步步紧逼的男人。

于他而言，世界本就毫无留恋。

在哪活，怎么活，都一样。

死，反而是解脱。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临舟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与淡淡的烟草味。他已经换下了昨晚的西装，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杀伐凌厉，却多了几分迫人的压迫感。

他目光一落，就牢牢锁在床榻上的人身上，像是野兽锁定了自己毕生唯一的猎物，灼热、贪婪，又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没睡？”

傅临舟走到床边坐下，声音比昨夜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伸手，想去触碰陆烬寻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陆烬寻下意识偏头躲开。

动作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傅临舟心底。

男人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阴鸷与疯戾。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收回。

“还在躲我？”

傅临舟轻笑一声，笑意却冰冷刺骨，“陆烬寻，你躲不掉的。这栋别墅，这座城市，乃至你这条命，全都是我的。”

陆烬寻终于抬眼。

一双眸子清冷如冰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他看着傅临舟，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傅临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质问，更像是陈述。

他甚至懒得去愤怒，懒得去恨。

傅临舟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呼吸相闻。他盯着陆烬寻空洞的眼，一字一顿，语气疯癫又深情：

“干什么？”

“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活在我身边。”

“你不是厌世吗？不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吗？没关系，我给你找意思。我给你钱，给你权，给你这世间一切能拥有的东西，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陆烬寻眸色微动，却依旧淡漠：“我不稀罕。”

简单四个字，彻底点燃了傅临舟压抑了整夜的偏执。

男人猛地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算暴虐，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他将人轻轻按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疯狂：

“你可以不稀罕世间一切，但你不能不稀罕我。”

“陆烬寻，你知道我为了你，做过多少事吗？你知道我看着你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多难受吗？”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想清净，我偏要缠着你。你对这世界毫无留恋，那我就做你唯一的牵绊，做你唯一的执念。”

陆烬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讨厌这样的靠近，讨厌这样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他想要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纠缠，而是彻底的沉寂，是归于尘土的安宁。

“你真可笑。”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漠然，“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人，把自己逼成疯子，值得吗？”

傅临舟笑了，笑得眼底泛红，疯态毕露。

“值得。”

“只要是你，怎样都值得。”

“你冷漠，你厌世，你破碎，你想死……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这个人，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拂过陆烬寻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眼底的疯批截然不同。

“早餐已经备好了，我陪你吃。”

“别想着绝食，别想着自残。你要是敢伤自己一分，我就十倍百倍地报复在你在意的人身上。”

威胁的话语，被他说得温柔缱绻。

陆烬寻闭上眼，不再看他，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周身重新被那股死寂的疏离包裹。

他知道，傅临舟说到做到。

这个男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他，早已没有力气去周旋，没有心力去抵抗。

傅临舟看着他这副顺从又麻木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涩。

他宁愿陆烬寻恨他、骂他、与他针锋相对，至少那样，证明他还活着，还有情绪。可现在的陆烬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对他所有的疯癫与深情，都视而不见。

但他不怕。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一点点磨，一点点缠，一点点撬开这具冰冷躯壳下的心。

哪怕要用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落在两人之间，却照不暖这片凝滞的氛围。

一场以强制为开端，以疯批为底色，以深情为牢笼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傅临舟会用他的方式，把这个一心求死的人，牢牢留在人间。

而陆烬寻，只能被迫活着，在这片名为傅临舟的囚笼里，日复一日，无处可逃。

第二章 疯癫

第二章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