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座瞭望台落成的那天,金光瑶站上了最高处。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看远处山峦起伏,看脚下云海翻涌。一百二十座。从图纸到落地,耗时一年零六个月。
他瘦了,眼下的青黑用粉遮了又遮,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阿瑶。”
蓝曦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金光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靠进那个温热的胸膛里。
“二哥,你说,这些瞭望台能管多少年?”
蓝曦臣没有回答“永远”之类的虚词,认真想了想,道:“只要有人守着,就能一直管下去。”
金光瑶笑了,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是。”
第一批驻守的修士名单是他一个一个亲自定的。有各大家族派来的,也有主动请缨的散修。其中不少人修为不算高,但胜在踏实肯干,愿意长驻那些偏僻之地。
金光瑶对每个人都说了一样的话:“这里交给你了。”
没有多余的话,但那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酬劳都重。
下山时,他们在途中遇到了一队百姓。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金光瑶面前,忽然就跪了下去。
“金公子!大恩人哪!”
金光瑶连忙扶她,老妇人却执意要磕头,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淌下来:“我儿去年进山打柴,被山鬼害了性命……要是早一点有这瞭望台,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身后的人也纷纷红了眼眶。
金光瑶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老人家,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老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这个年轻宗主眼底的血丝,和那一脸掩不住的疲惫。
她忽然哭得更凶了,却不是为儿子,是为眼前这个人。
“孩子,你也要保重啊……”
金光瑶的眼眶热了一瞬,他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笑着点了点头。
蓝曦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他知道,阿瑶有时候需要独自面对这些,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阿瑶转身时,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金光瑶沉默了很久。蓝曦臣也不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走到一处山崖边,金光瑶忽然停下来,望着远方那些隐约可见的瞭望台,轻声道:“二哥,我对得起自己的心了。”
蓝曦臣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拉入怀中,用力地抱了一下。
那一刻,风很大,但怀抱很暖。
两颗心靠的很近,可以互相听到对方的心跳。
金光瑶闭上眼,把脸埋进蓝曦臣胸口,声音闷闷的:“二哥,我们回家吧。”
“好。”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身后,那些散落在群山之间的瞭望台,次第亮起了灯火。
星星点点,像是大地上开出的一朵朵光的花。
瞭望台,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