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并非要赢你

蓝曦臣的手没有收回去。

非但没有收，反而顺着金光瑶的肩头缓缓滑下，指尖擦过他手臂的侧面，最终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次不是覆上去，而是从下方穿过，五指嵌入了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金光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分意外、三分无奈，剩下四分全是认命般的纵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蓝曦臣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抬起来，举到两人之间，借着月光端详。

金光瑶的手指比他略短一些，骨节也更纤细，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白瓷与白玉叠在一处，好看是好看，可怎么看怎么扎眼——两个大男人，在这深更半夜的花园里十指相扣，若是被人撞见，明天金麟台的头条都不用愁了。

蓝曦臣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眼睛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金光瑶挑眉。

蓝曦臣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那个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金光瑶的呼吸乱了一拍。

蓝曦臣问，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调情。

金光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另一只手撑在蓝曦臣肩上才没让自己蹲下去。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蓝曦臣微微歪头，表示不解。

金光瑶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直起身来，却没有抽回那只被握住的手。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道。

蓝曦臣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会说话了，可此刻竟然被堵得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蓝曦臣抬起眼帘，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金光瑶的脸。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金光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了。

他歪着头，用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天真七分无辜的表情看着蓝曦臣。

蓝曦臣没有拆穿他，只是松开了他的手。

金光瑶以为他要结束了，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然而下一刻，蓝曦臣的手便抚上了他的脸。

指尖从耳垂开始，沿着下颌线缓缓向前，最终停在他的唇角。

那个位置，离他的嘴唇只有一寸。

金光瑶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感觉到蓝曦臣的指腹在他唇角轻轻一按，那力道轻得几乎没有，可他的整张脸都像是被点着了火，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稳。

蓝曦臣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温柔。

金光瑶的睫毛颤了颤。

蓝曦臣的拇指移到了他眉间那颗朱砂痣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要把它擦掉，又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蓝曦臣说。

金光瑶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来化解这过分浓烈的气氛，可蓝曦臣没给他机会。

那只抚着他脸的手忽然收紧，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拉了过来。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金光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漫了出来。

蓝曦臣没有退开，反而又近了一分。

蓝曦臣看着他，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金光瑶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定不再压抑的滚烫。

蓝曦臣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

金光瑶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蓝曦臣的衣襟，指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可最终只挤出一句。

蓝曦臣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金光瑶眉间那颗朱砂痣上。

很轻，很烫，像一枚烙在皮肤上的印章。

金光瑶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良久，他听到蓝曦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金光瑶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也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算计，干净得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在河间战场上第一次被聂明玦夸奖时，忍不住红了眼眶的少年。

他轻声说。

蓝曦臣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唇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