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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的身子晃了晃，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情绪此刻都翻涌上来了，她本以为自己丈夫的仇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甚至可能永远石沉大海，没想到......没想到范闲竟真的替她们做到了。

“报了......梓荆的终于报了.......”她喃喃着，眼泪糊了满脸，忽然就下意识地屈膝想要跪了下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多谢范大人！多谢大人为民妇做主，替子荆报仇........妾身母子二人，这辈子.......无以为报！”

沈晚的膝盖还没有来的及碰到地板，范闲就连忙伸出手来直接扶住她，掌心扣住她纤细的胳膊，温软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他稍稍用力便将人扶了起来，语气温和又沉稳，像最可靠的依靠：

“快起来，这是我该做的。子荆是我的兄弟，他为护我而死，我替他报仇，天经地义。”

范闲这话说得很是冠冕堂皇，让人听起来无不感叹他对滕梓荆的情义深重。可垂着眼掩去眼底暗色的范闲，心里面想的却是另一种光景了。

今天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段过来，特意等她这些日子渐渐安定、对他卸下几分防备时再说这件事，无非就是算准了当沈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分量。

滕梓荆的死是横在她心口的一根刺，是她独身一人支撑的日子里最重的执念。如今他亲手替她拔了这根刺，报了这血海深仇，这份恩情就不是几句道谢能还清的。

它会变成一根绳，牢牢拴住她。让她敬他、谢他、依赖他，这辈子都念着他的好，再也没法轻易从他身边走开。

阴暗吗？当然阴暗。就连范闲自己都觉得卑劣。他利用兄弟的死，利用她的感激，步步为营地把人往自己身边圈。可看着她红着眼眶、满眼信赖地望着自己的样子，他心里那点愧疚转瞬就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值。那可真的是太值了。

“娘......娘不哭.....”孩子跑过来，拽着沈晚的裙摆，懵懂地替她擦眼泪。

沈晚吸了吸鼻子，蹲下身把孩子搂进怀里，哽咽着对孩子说：“快.......快给范大人磕头。是范大人，给你爹报的仇。”

小孩子似懂非懂，真的就要往下跪。范闲伸手拦住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头顶，语气柔和：“不必，别吓着孩子。”

他抬眼看向沈晚，目光深沉，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往后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你们母子。你们安心住着，什么都不用怕。”

沈晚含泪微微地点了点头，心里面对范闲的感激又加重了不少。

她只以为是自己好命，很幸运能够遇上了世间少有的正人君子，遇上了肯为下属出头、肯照拂遗孤的好大人。

她现在心里面对范闲的感情都是满满的谢意，压根就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温文尔雅、替丈夫报仇雪恨的恩人，心底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执念与算计。

暮色越来越浓，廊下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落在沈晚脸上，映得她眉眼愈发柔软。

范闲站在光影里，看着她低头哄孩子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