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1

李怀安轻轻吸了一口气，走到沈锦书面前。他的表情很温和，温和得让她心里发慌。她知道李怀安真正生气的时候不是暴怒，是这种温和——温和地、体面地、一句一句地，把你逼到死角。

“三年。”他说，声音不疾不徐，“你让我们找了你三年了。”

沈锦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但李怀安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片花瓣，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后背发凉。

“你以为欠我们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弹琴时一模一样，雅致从容，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沈锦书，你得慢慢还。三年，用一辈子来换，一个月都不能少。”

随元青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沈锦书的掌心里。沈锦书低头一看——是一朵干枯的白兰花，压成了薄薄的一片，用丝线穿起来，做成了手链。

“三年前的。”随元青的声音闷闷的，“你答应过我要来看白兰花开的。每年我都留着，等开花，等你回来。今年的还没开，不过快了。”他看着沈锦书，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委屈巴巴的、小狗般的控诉，“你不能再跑了。我攒了三年，你再跑，我就不给你了。我真的不给了。”

谢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齐安，又看了看齐旻，忽然对小家伙说：“小子，过来。”

齐安警惕地看着他：“我不。你踢坏了我家的门，你还没赔钱。”

谢征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面不改色地塞到齐安手里：“够不够？”

齐安低头看了一眼——他虽然年纪小，但沈锦书教他认过字，他歪着头念了出来：“一千两。”他抬起头，看着谢征，认真地问，“能修多少个门？”

“你想修多少个都行。”谢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能过来了？”

齐安想了想，把银票揣进怀里，然后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他站在谢征面前，仰着头，像一只不服气的小老虎。

谢征蹲下身，捏住他的两个脸颊，左右端详。他的嘴角弯起来，弧度很浅，但这一次沈锦书能看出——他是真的在笑。虽然那个笑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像你娘。”他说，“眼睛一模一样。”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头看着沈锦书，眼神幽深。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沈锦书，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痛了三年？”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你还敢跑？还敢？”他说，“你只能在我们身边待到我消气为止，待到你还清这三年为止。”

他松开她，后退半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把她烧穿。他说出了最后那句话，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有分量：“或者待到永远。”

齐旻他只是看着她，语气平淡。

“我的。三年了。你竟然——”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把话说完。他抱着齐安对沈锦书说：“我需要一个解释。但不是现在。你先想好怎么跟我解释——怎么跟我们解释。”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后那两个字，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判。

“回家。”

齐安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问：“娘，所以我们的家到底在哪里？我们已经在这个家住了好久啦。”

没有人回答他。沈锦书看着院子里这四个男人，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她蹲下身，看着齐安，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泥巴，弯起嘴角，声音温柔而疲惫：“安安，娘也不知道。不过不怕，不管在哪儿，娘都在。”

齐安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转过头，用两只小手拍了拍齐旻的脸。齐旻被他拍得一愣。

“既然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齐安认真地说，“你要是敢欺负我娘，我就跟你打架。”

谢征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李怀安别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随元青笑出了声。

齐旻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小东西，看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护母的凶狠，忽然勾了勾嘴角——那个弧度极浅极淡，沈锦书却看得清清楚楚。

“小孩子不要打架。”他说。

“我不小！我已经三岁了！”

“三岁确实很小。”

“那你几岁？”

“很大。”

“很大是多大？”

“把你娘骗走又弄丢之后，又多老了三岁那么大。”

齐安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表示没有听懂。

谢征走到院子中央，扫了一眼地上那块横尸的门板，又扫了一眼围在院子里的一圈人。他拍了拍手，像是要把这场重逢的混乱拍散。

“行了。先把她带走。这里的事，回去慢慢说。”

他转过头，看着沈锦书。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眼神幽暗。

“三年。你欠我们每个人三年。沈锦书，你得用一辈子还。”

沈锦书站在自己经营了三年零两个月的院子里，看着地上的门板，看着篮子里的排骨，看着四个男人和她的儿子，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排骨可能不太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