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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变态 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神旨序曲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像有人把一整瓶消毒液打翻了。

张宇墨站在一楼大厅,看着墙上的楼层导览图,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骨科。住院部。三楼。

他记住了,但问题是——他找了二十分钟,把三楼从左到右走了三遍,也没找到林北的病房。

不是他路痴,是这栋楼的布局太反人类了。走廊七拐八拐,科室牌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吊在天花板上有的干脆没有,门牌号跳来跳去,301隔壁是305,305对面是310,310再往前走是厕所。

张宇墨站在厕所门口,沉默了三秒钟。

行吧。

他转身回到护士站,一个年轻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

“你好,请问林北住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色T恤,深色长裤,运动鞋,背着个旧床单包袱。目光在包袱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林北……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住院部四楼,412病房。”

张宇墨愣了一下。四楼?他刚才找了半天三楼。

“谢谢。”

他上了四楼。

四楼的布局比三楼正常一点,走廊笔直,门牌号从左到右依次排列。409、410、411、412。

张宇墨站在412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

不是紧张。是——

好吧,有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面对林北。“你好,我是那个在魔物嘴里救了你哥的人,顺便给你带了一把会发光的戟”?

算了。先见到人再说。

他伸手去推门。

门从里面开了。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张宇墨的手伸出去,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的手没有收住,指尖触到了一片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洗衣粉味道的——

布。

是布。

准确地说,是一件白色短袖的胸口位置。

张宇墨的手按在了林汐的胸上。

不是故意的。不是有意的。不是任何“意的”。就是一个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因为门开得太突然而没来得及收手的意外。

四目相对。

张宇墨的眼睛。

林汐的眼睛。

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了。

时间凝固了。

走廊里的风凝固了。

隔壁病房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的笑声也凝固了。

一秒。

两秒。

张宇墨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的手感还挺软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她的手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手感不应该成为他的念头。

他的第三个念头是:跑。

张宇墨把手缩回来,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林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张宇墨。

她的脸从正常肤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一种接近番茄的颜色。

“你——”

张宇墨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个——”

他又退了一步。

“变态!!”

林汐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震得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亮了。

张宇墨转身就跑。

林汐追了出来。

她穿着一双拖鞋,跑起来“啪嗒啪嗒”响,但速度快得惊人。张宇墨怀疑她是不是也有圣契,不然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跑出这种速度。

“你给我站住!”

张宇墨没有站住。他跑得更快了。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纷纷让路,有人端着热水壶差点被撞翻,有人拄着拐杖往旁边跳了一步,一个正在打点滴的老大爷被护士紧急推到墙边。

“变态!抓变态!”

张宇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不是骂自己跑,是骂自己刚才那个念头——手感挺软的?你他妈在想什么?你是六把圣器的守护者,不是街边的流氓。

但他确实想了。

这就是问题。

他跑过走廊,跑过楼梯口,跑过护士站。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探出头来,看见一个少年在前面跑,一个女孩在后面追,纷纷露出了“哦——原来如此”的表情,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忙。

“拦住他!”林汐大喊。

没有人拦。

一个路过的清洁工大爷甚至往旁边让了让,给张宇墨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张宇墨冲下楼梯,从四楼跑到三楼,从三楼跑到二楼。林汐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啪嗒啪嗒”像机关枪一样。

他想到了一个词。

流浪汉。精神病。失心疯。

就差一个了。

变态。

齐了。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后拐进二楼走廊,趁林汐还没拐过来,一闪身钻进了消防通道。

林汐追到二楼走廊的时候,人没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喘着粗气,左右张望。

左边,空空荡荡。右边,空空荡荡。

“跑得还挺快。”她咬牙切齿地说。

一个路过的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脚上的拖鞋,欲言又止,走了。

林汐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脸还是红的。

不是跑红的。是气的。不对,也不全是气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门开了,他的手伸过来,按在了她的——

她的脸又红了。

“变态!”她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然后转身往回走。

张宇墨从消防通道里探出头,确认林汐走了,才走出来。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然后把手塞进了裤兜里。

不去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他把布包重新背好,确认碧蓝之刃还在腰间,然后拐进楼梯间,往四楼走。

这次他不走正门了。

张宇墨站在四楼走廊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四楼。不高不低。下面是草坪,没有人。

他翻身出了窗户,踩着外墙的空调外机,一步、两步、三步——然后翻进了412病房的窗户。

动作干净利落,像练过很多遍。

事实上他没练过,但破界中期的体质摆在这里,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

林北躺在床上,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贴着好几块纱布。他的眼睛闭着,但张宇墨落地的时候,他睁开了。

林北看着这个从窗户翻进来的少年,沉默了三秒钟。

“……你是蜘蛛侠吗?”

张宇墨愣了一下。“什么?”

“从窗户翻进来,”林北面无表情地说,“四楼,你知道这是四楼吧?”

“知道。”

“一般人从四楼窗户翻进来,要么是蜘蛛侠,要么是精神病。你是哪个?”

张宇墨沉默了一下。“我是来送货的。”

“送货走门。”

“门被你妹妹堵了。”

林北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你认识我妹妹?”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说她堵门?”

“因为——”张宇墨顿了顿,“刚才在门口,发生了点误会。”

“什么误会?”

“你确定要现在问?”

林北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又看了看张宇墨。“我有的是时间。”

张宇墨深吸一口气。“我摸了她。”

林北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你说什么”。

“不是故意的,”张宇墨补充道,“她开门,我伸手,正好碰上。”

林北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从窗户翻进来,是为了躲她?”

“对。”

“你摸了我妹妹的胸,然后从四楼窗户翻进来躲她?”

“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林北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张宇墨意想不到的话。

“你是对的。”

“啊?”

“她追人的时候很疯,”林北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上次有个快递员按错门铃,她追了人家三条街。三条街。穿着拖鞋。”

张宇墨的后背有点发凉。

“所以你这窗户翻得对,”林北说,“你要是走楼梯,现在已经死了。”

“……谢谢你的理解。”

“不客气。”

张宇墨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把布包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床边。

然后他变了。

湛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体深处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全身。他的双眼泛起蓝光,白蓝色的战斗服凭空浮现,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圣契形态·耀宇蓝光。

林北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昨天晚上那个人?”

张宇墨点了点头。他从布包里抽出潮汐之戟,戟身上的水蓝色纹路在病房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把戟递到林北面前。

“认识这个吗?”

林北看着这把戟,眼神从疑惑变成了茫然。“不认识。”

“它认识你。”

张宇墨把戟放在林北的手边。戟身上的纹路瞬间亮了起来,不是微微发亮,是炸裂式的亮——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整把戟都在发光。

林北被这光晃得眯了眯眼。

“这是什么?”

“渊流·潮汐之戟,”张宇墨说,“水属性的封印圣器。它选中了你。”

林北沉默了。

他看着手边这把发光的戟,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蓝白色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和缠着绷带的胸口。

“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说,“你让我拿戟?”

张宇墨想了想,把戟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你先养伤。伤好了再说。”

林北沉默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张宇墨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送货的。”他说。

他把布包背好,转身走向窗户。

“等一下,”林北叫住他,“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张宇墨的手停在窗框上。他想了想。“张宇墨。”

“张宇墨,”林北重复了一遍,“我叫林北。”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妹妹说的。”

林北的表情又变得微妙了。“你什么时候跟我妹妹说过话?”

“刚才。”

“刚才你摸她的时候?”

“……对。”

林北深吸一口气。“你摸了我妹妹的胸,然后从窗户翻进来,告诉我有一把会发光的戟选中了我。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张宇墨想了想。“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林北说,“所以你先走吧,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张宇墨点了点头,翻身跳了出去。

林北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把会发光的戟。一个从窗户翻进来的少年。他摸了我妹妹的胸。

他的麻药可能真的没退。

门开了。

林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热水壶。

“哥,你醒了?我去打热水了,你——”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把戟。

通体湛蓝,水蓝色的纹路微微发亮。

她认得这把戟。

昨天傍晚,那个蓝白色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把戟。湛蓝色的光芒、水蓝色的纹路、冷冽的锋刃——一模一样。

林汐的手一松,热水壶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接住,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然后快步走到床边,盯着那把戟。

“哥,这把戟——”

“刚才有人送来的。”林北说,声音还有点虚。

“谁?长什么样?”

林北沉默了一下。“蓝白色的衣服,戴着口罩,眼睛是蓝色的。”

林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

那个从魔物爪下救了她哥的人。那个蓝白色的身影。那双蓝色的眼睛。那个——她偷偷觉得好帅的人。

“他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从窗户走的。”

林汐冲到窗户边,探出头往下看。楼下是草坪,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转过身,盯着那把戟,心跳得厉害。

“哥,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北看着妹妹——她的脸红了,眼睛亮亮的,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切。

“他说这把戟叫渊流·潮汐之戟,水属性的封印圣器。它选中了我。”

林汐看着那把戟,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说别的了吗?”

“说了。”

“说什么了?”

“他说他叫张宇墨。”

林汐的呼吸停了一拍。

张宇墨。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张宇墨。张宇墨。张宇墨。

好听。

“还有呢?”

“没了。”

“他有没有说他是哪里人?”

“没有。”

“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

林汐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盯着那把戟,脸越来越红。她伸手想去摸那把戟,指尖刚碰到戟身,水蓝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林汐的手缩了回来,但眼睛更亮了。

“它亮了!”她转头看着林北,“你看到了吗?它亮了!”

林北看到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汐又伸手去摸,这次胆子大了,整只手掌贴在戟身上。水蓝色的纹路亮得更明显了,但不是那种“炸裂式”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像呼吸一样的闪烁。

“哥,它好像在跟我打招呼。”

“……可能吧。”

林汐摸着戟,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哥,我刚才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变态。”

林北的眉毛动了一下。“变态?”

“对,”林汐把戟放回床头柜,搬了把椅子坐下,“就是昨天那个背着旧床单包袱的。我刚才从病房出去,他正好要进来,然后他的手——”

“摸你了?”

“对!摸我胸了!”林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变态吧?大白天在医院里摸人家胸!”

林北看着她,表情复杂。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追啊!从四楼追到二楼,结果让他跑了。”林汐越说越气,“穿着拖鞋我都追不上,你说他是不是练过?”

林北沉默了一下。“他长什么样?”

“黑色T恤,深色长裤,背着个旧床单包袱,”林汐掰着手指头数,“头发有点乱,跑得特别快。”

林北又沉默了。

黑色T恤。深色长裤。旧床单包袱。头发乱。

张宇墨从窗户翻进来之前,就是这身打扮。

“林汐。”

“嗯?”

“你说的那个变态,可能跟刚才送戟的是同一个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林汐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停在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脸更红了。

“不可能,”她说,“那个变态戴着口罩吗?”

“没有。”

“那个变态眼睛是蓝色的吗?”

“不是。”

“那个变态穿着蓝白色衣服吗?”

“没有。”

“那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林汐的语气坚定得像在法庭上做证,“那个变态就是个普通的变态,穿得普普通通,长得也普普通通,跑得倒是挺快——跟送戟的那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林北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长得普普通通?你不是没看到他脸吗?”

“他——”林汐卡了一下,“他那个背影就很普通!气质也不行!一看就是个变态!”

林北闭上了眼睛。

“你别让我碰到他,”他说,“等我腿好了,我打断他的狗腿。”

林汐点头:“对!打断他的狗腿!”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开始削,削了两下又停下来。

“哥。”

“嗯?”

“你说张宇墨,他会不会再来?”

林北睁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

“他下次来的时候,你帮我要个微信。”

林北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微信?”

“他不是叫张宇墨吗?我知道了。”

“你知道他叫什么,但你没见过他脸。”

“我见过他的眼睛,”林汐说,“蓝色的,很漂亮。”

林北沉默了很久。

“林汐。”

“嗯?”

“刚才那个变态摸你胸了。”

“我知道!”

“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我又不是失忆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要微信啊,”林汐理直气壮,“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变态是变态,张宇墨是张宇墨,又不是同一个人。”

林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被变态摸傻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兄妹俩吵了一会儿,吵到最后林汐把削好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不给她哥吃了。

林北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蓝白色的身影。

渊流·潮汐之戟。水属性的封印圣器。它选中了你。

他不认识那把戟,不认识那个少年,不认识什么封印圣器。

但他记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不是变态的眼睛。

他见过变态,在医院里见过很多。变态的眼睛是浑浊的、闪躲的、藏着脏东西的。

那双蓝色的眼睛不一样。

干净的。平静的。像深水。

林北转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戟。戟身上的水蓝色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在呼吸。

“哥。”

“嗯?”

“你说他为什么从窗户走?”

林北想了想。“可能是不想被护士看到。”

“为什么不想被护士看到?”

“因为他刚从变态变成正常人,需要时间适应。”

林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会讲冷笑话了?”

“腿断了,无聊,学的。”

林汐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她看着那把戟,忽然说:“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林北看着她。

“我是说张宇墨,”林汐补充道,语气很认真,“他救了你。坏人不会救人。”

林北没说话。

“但是那个变态,”林汐的语气又变得咬牙切齿了,“那个变态是坏人。下次让我碰到他,我非把他脸抓花不可。”

林北闭上眼睛。

他心里想:如果那个变态和张宇墨是同一个人——那你到底是抓还是不抓?

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最好别问。

林汐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还是那片草坪,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身回到床边,拿起那把戟,仔细端详。

戟身冰凉,水蓝色的纹路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亮。

“哥。”

“嗯。”

“你说,他为什么选你?”

林北想了想。“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没有。”

“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

“那你是不是——”

“林汐,”林北打断她,“我腿断了,胸口的伤还没好,我现在连上厕所都要人扶。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林汐把戟放回床头柜,撇了撇嘴。“行吧,你睡吧。”

她拉上窗帘,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北闭上了眼睛。

林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把戟在黑暗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