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认识染染后,这经历跟科幻大片似的。”
郑恺握着方向盘,驶离公园时,仍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那一幕幕还在脑子里转——铁链、血迹、象群赴死——怎么想都不像真实发生的事。
不是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baby拍了拍他,声音压得很低:“少说话。”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染染靠在小鹿肩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垂着,眼下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鹿晗揽着她,一只手护在她肩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节交扣,始终没有松开过。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窗外,奇特旺的丛林渐渐退远,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沉默的橘红色。
一切看似结束,实则才是刚刚开始。
——
睡梦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再疲惫,不再愤怒,而是像风穿过林梢一般,温柔而悠远。
“王……你看到了吗?不止尼泊尔,还有其他的地方,它们受着同样的苦难。”
苏未染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
她循着声音望去,看见那头老母象的轮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金光的虚影,像一缕被夕照穿透的烟。
“若它们还有求生之意,就救救它们。若没有……”
老母象的声音顿了顿。
“就让它们解脱吧!像我们一样。”
雾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另一块大陆的驯象营里,幼象自幼被强行从母象身边剥离,四肢常年铁链锁死钉在木桩上。
驯象师手持铁象钩,专挑耳后无皮肉保护的软肉狠狠扎刺,反复殴打、挨饿囚禁,直到磨灭所有野性,沦为供游客骑乘表演的工具 。
亚洲多地的熊胆养殖场中黑熊被关进仅容蜷缩的“棺材笼”,后腿常年铁链固定无法转身。
腹部被人工开出永久创口,导管长期嵌在胆囊里,日复一日被活体抽取胆汁,伤口反复溃烂发炎,很多熊啃咬铁笼磨碎牙齿,在剧痛里被囚禁二三十年。
非洲雨林深处的偷猎窝点。
盗猎者为捕捉幼猩猩会当场射杀护崽母猩猩;刚出生的小猩猩被塞进窄小铁笼长途走私,长期缺食缺水、不见同类,眼神空洞麻木,只能死死攥住一块干硬香蕉皮寻求一丝慰藉,最终流向异国非法宠物市场与地下景点。
苏未染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过指缝。
“王,不必为逝去者而悲伤。”
“对我们来说——死亡亦是解脱。”
老母象的身影渐渐消散,声音也越来越远。
金光散尽,雾也退去。
苏未染猛地睁开眼,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微弱的晨光。
鹿晗躺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她没有动,只是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窗外,加德满都的晨钟悠悠敲响,惊起一群鸽子,翅膀扑棱棱地掠过天空。
来到尼泊尔的目的已经达成,苏未染没有多留。
回国的飞机上,她靠在舷窗边,合上眼睛,轻声呢喃了一句。
“……往生极乐。”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万里晴空。
那些坠入深谷的灵魂,或许真的已经抵达了它们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地方——没有铁链,没有鞭子,只有无尽的森林和自由奔跑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