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连呼吸声都停住了。
没人想到,这片冠着“国家公园”名号的土地底下,竟藏着这样烂透的事。
baby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这里的人……不管吗?”
“管不了,”苏未染的声音很轻,“名义上是合法的繁育基地,旅游业是当地支柱产业。”
“政商勾结,层层庇护,没人愿意管。”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远处那片沉默的丛林上。
“国际动物保护组织来交涉过很多次,最多只能解救几头。剩下的依旧被拴着,日复一日地生。偶尔有新闻报道,压下去,过一阵子又冒出来——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苏未染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因为碰不到根。”
“端了这个基地,等于断了一整条利益链上所有人的财路。”
“在这片土地上,大象从来不是什么生命,是能换钱的活资源。”
“在真金白银面前,它们不过是会喘气的畜生,死了,再换一批就是。”
郑恺紧握着方向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那些保护组织,就不能多救一些吗?”Baby的声音还在抖,带着一点不甘心的追问。
苏未染轻轻摇了摇头。
“救不了的。国际组织没有执法权,只能靠舆论和谈判施压,人家随便打个太极就能拖上半年。”
“之前不是没救走过,转头当地就能派人把象追回去,被抓回来的象,只会遭更狠的打,挨更久的饿,杀一儆百给剩下的象看。”
“这里是尼泊尔,不是我们的国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外来人又能改变什么?”
“次数多了,谁的心都凉透了,也就没人愿意再费这个劲了。”
苏未染从前也从没刷到过相关消息——
尼泊尔本就地处偏远,比起非洲等地,这里的野生动物议题本就少有人关注。若不是这次听见了它的声音,她甚至都不会知道,这片土地上藏着这样的地狱。
车内陷入沉默。
远处隐约传来象鸣,不知是悲泣还是怒吼。
苏未染睁开眼,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湿润:
“走吧,去前面看看。
车内没人说话。
郑恺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一下一下,像碾在人心上。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十几头母象聚在那里,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幼象护在圈内。
它们没有再攻击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沉默地、缓慢地,一头接一头地朝同一个方向转过身去。
那是奇特旺最深处的那道悬崖的方向。
苏未染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于听懂了那道苍老声音在说什么——
“我们宁愿死,也绝不再做笼中囚。”
这不是复仇的宣言,也不是绝望的呐喊。
这是赴死的决心。
“停车——”
她伸手去推车门,手指却在发抖,推了两次才把门推开。
脚踩在泥地上时膝盖软了一下,她没停,踉跄着朝象群的方向跑去。
鹿晗紧跟着冲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染染!”
他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只是跟着她一起跑,风灌进他来不及拉好拉链的外套,猎猎作响。
郑恺和baby也下了车,追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苏未染在离象群十余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为首那头皮肤沟壑纵横的老母象,正缓缓转过庞大的身躯。
浑浊的象眼与她遥遥相对。
那道苍老、再一次清晰地落进她的脑海里。
没有愤怒,没有悲鸣,平静得像一潭沉了几十年的死水,忽然漾开了极轻的涟漪。
“王,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死之前见您一面,是我们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