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凛提着麻袋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着麻袋口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连手背凸起的青筋都在微微颤抖。
“别看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看了,你会做一辈子噩梦。”
苏未染没有退。
她走到卓凛面前,伸出手,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给我看看。”
卓凛终于转过头。
高原的烈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确定?”
“确定。”
苏未染一字一顿,没有半分犹豫。
卓凛沉默着弯下腰,将麻袋轻轻放在地上。
深褐色的血迹早已浸透了粗麻布,在干燥皲裂的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湿痕。
苏未染蹲下身。
她的手悬在麻袋口上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冷风,她猛地扯开了那根粗绳。
刺目的暗红色扑面而来。
是一张皮。
一张完整得令人发指的藏羚羊皮。
从脖颈到四肢,连最细的尾尖都完好无损,平平整整地摊在麻袋里,像一件被精心剥下、随意丢弃的华贵裘衣。
苏未染的呼吸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气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皮的边缘。
触感柔软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错觉般的温热——不对。
不是皮毛温热。
是她的指尖太凉了。
凉到连早已冰冷的尸体皮毛,都比她的体温要高。
“几只?”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散。
卓凛没有说话。
他转身把另外几个麻袋挨个拎过来,一个一个,沉默地解开袋口。
粗麻布散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只成年母羊。”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有一只幼崽。”
“还没断奶。”
苏未染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最后那张最小的皮子上。
它只有成年藏羚羊的三分之一大,毛色更浅更软,边缘还带着一层细细的、胎毛一样的绒毛。
那本该是在母羊怀里撒娇、跟着羊群奔跑的年纪。
她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那张柔软的皮毛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江侑丰站在她身后,死死咬着后槽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
周东海猛地别过脸,用粗糙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粗着嗓子骂了一句“这鬼风沙”。
朗杰站在不远处,攥着步枪的手青筋暴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水桶。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院里炸开。
跪在地上的盗猎者们浑身一颤,吓得缩成了一团。
只有那个西装男,缓缓抬起头。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看着卓凛,嘴角扯出一抹毫无人性的嘲讽:
“卓队,至于吗?不就是几只畜生,几张皮子而已——”
话音未落。
卓凛猛地转身。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西装男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两圈,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嘴给我闭上。”
卓凛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可每个字都淬着冰,带着能冻裂骨头的寒意。
“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永远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