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理解她

杨博文愣住了。

　　左奇函低下头，继续擦拭那些其实并不存在的污渍。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声线微微颤抖，“原来这就是她当年的感觉。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左奇函，看着这个总是嘴硬，总是暴躁，总是用冷漠武装自己的少年，在这微弱的灯光下，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你……”他轻声问。

　　“我父亲死了。”左奇函说，“被我母亲杀的。因为我父亲出卖了她，她为了保护族人，不得不杀了他。”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恨她。我也恨我自己。恨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恨我生来就有这种……这种怪物一样的能力。”

　　“你不是怪物。”杨博文说。

　　左奇函苦笑着摇了摇头：“异能者都是怪物。他们有超越人类的力量，却藏着掖着，像阴沟里的老鼠。我母亲更是怪物中的怪物，她杀了她的丈夫，篡夺了王位，现在还要……”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杨博文却撑着坐了起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紧紧地盯着左奇函的发顶，眼底闪过一瞬的怜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左奇函发抖的手指。

　　“你母亲杀了你父亲，是因为你父亲出卖了她。”他说，“她是为了保护族人，那是她的责任。你恨她，是因为你原本很爱她。”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想抽回手，但杨博文却握得更紧。

　　“我也恨过自己。”杨博文说，“恨我为什么是异能者，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但后来我明白了，能力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怎么使用。”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你用戒指锁住自己的能力，不是因为厌恶异能，是因为你在保护别人。你怕伤害他们，就像你母亲当年做的那样。”

　　左奇函的眼眶红了。他别过脸去，声音里染上了哭腔：“……你懂什么。”

　　“我懂。”杨博文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很温柔，“因为我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我也想保护你，左奇函。从三个月前在那个巷子里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我想要保护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偶尔传来遥远的汽车鸣笛声。

　　左奇函最终没有抽回手。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神经病。”他骂道，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

　　杨博文笑了：“嗯，我是。”

　　杨博文的伤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左奇函请了病假，每天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但他的照顾方式很别扭，把药和水扔在床头柜上，丢下一句“自己喝”，然后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实则用余光盯着杨博文吃药；深夜起来上厕所，总要顺便经过次卧，检查一下杨博文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