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窗边,江路鸣被阳光照的刺眼,但只是伸手挡了挡阳光而已。

数学老师在台上讲得热火朝天,景迟睡觉睡得下课铃都没听见。

好不容易醒了也一句话不说,翻腾着书桌找到了一张写着十八分的数学卷子.那是他暑假看了一节网课后,自己写的小测 验卷。

...虽然分数很低。

下午自习课没有老师,班上闹哄哄一片。

角落,景迟在喧嚣环境下肆无忌惮的玩手机。

江路鸣看见了,把原来放在过道那边的书挡在两人中间。

"旁若无人?"

景迟打字的手顿了一下,"老师来了说一声。"

隔壁十班，一个女生在廊道上走动,这一幕被景迟拍到。

几分钟前,景迟将交友软件点开,犹犹豫豫半天,页面停在一个好友的聊天框那儿。

头像是一只小猫,三条电线杆，斜挂在天空上,猫咪趴在地上庸懒的睡觉。

"啧"。返回,点开相机,景迟用后摄拍了一张江路鸣写作业的照片,然后找角度想拍一张天空图。

快门按下的那刻,一个女孩儿的身影悄然入镜。

江路鸣法意到他在拍照,刚想开口提醒,身边人将手机熄屏放进抽屉,话也没说,匆匆出去,搞得江路鸣一头雾水。

门外,景迟拉住女生的校服,很尴尬的开口"都会好起来的。"

缓了缓神,他又补充一句"在学校就好好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为了自己。"话说完,他松手站在栏杆边。

李云汀回过神,什么也没说就回班去了。

只不过,景迟注意到,她分明用手抹了下泪,抽泣声也小的支离破碎。

江路鸣看情况差不多了,迈步走出班门口,静静看着景迟靠在墙边发呆的样子。

没一会儿,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移开视线，回到座位自习。

江路鸣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出去和不认识的同学搭话了。

见义勇为的人出去后,他转身看到他和女生没说两句,女生就攥着校服,目不转睛的盯着景迟,然后回班。

而这位见义勇为的同学大约心情受到影响了吧。

江路鸣猜的确实不错,整晚的课上完他同桌都没怎么跟人交流，几乎一直在睡觉。

毕竟景迟初中也曾想过伤害自己。

李云汀回想起那一幕,她挺感动的.从三楼下去,她只会重伤。

她的生活是很糟糕,但她也对世界有太多不舍.现在想想,若不是被人抓住衣角,她可能真的冲动做出意外之举。

放学前五分钟,她急着收拾好东西,铃一响,就跑到九班后门等人。

景迟被顾愣子他们几个推搡着从班级里出来,看到李云汀时他还很不解,不过仍打发好兄弟走了。

不久，走道只剩他们二人。

李云汀低头看着地板,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你好,我叫李云汀,云彩的云,三点水的汀,谢谢你。"说着,她把面包从书包里拿出来。"这个..给你。"

景迟看了眼面包,红豆味的，没有夹心,是挺不错便伸手接过"谢了。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洗漱完,江路鸣把单词书拿出来,坐在床上看。其他几人没什么大动静,连卫晟都往床上一躺,睡没睡着倒是不清楚。

景迟回来时手里拿着半块儿面包,张博,林旭航,卫晟一拥而上把人围在门口,声音引得江路鸣抬头扫视一眼。

"回去回去,小二,你们自己分吧。"景迟一脸嫌弃的目光略过几人,然后自顾自地拿着牙杯出去。

"哎,迟哥咋回事儿啊?"林旭航边吃边问。

卫晟不紧不慢的吃完"心情不好,别管他,过会儿他会说话的."

张博看江路鸣没反应觉得没什么,但顾宁轩怎么还一声不响的.

显然，卫晟也法意到张博的视线了,还顺便解答一下,展现自己的热心.

“愣子有板砖忙着呢,"

"哦."张博不明所以.

景迟进来放好东西,坐在床上看着他们仨满脸好奇还是忍不住一笑.他朝几人招手,等人都坐他床边儿.

卫晟没心没肺的坐好,张博两人活像鹌鹑一样呆呆的不动,最终没扛过景迟催促的那句"快点儿."

“下午,隔壁班一个女生想不开被我拉住了,人家找我谢一声,都别瞎传,别起哄啊.行,睡去吧."

景迟说完漫不经心的把人打发回床位儿.

江路鸣没看进去什么字儿,书一放也休息了.

五天一晃而过.

放学时，卫晟被景迟嫌话痨太吵赶他先走.

夕阳西下,操场零零散散仅剩几个人,江路鸣跟在景迟身后拉着小行李箱,脚步不急不徐,丝毫没有要超过景迟走前面的意思.

偏偏景迟正专注于看手机不理会他，好像也暂时不在意江路鸣是否跟着自己.

等他眼前多一道身影,景迟木讷的抬头，平视江路鸣波澜不惊的眸子,刚想开口道谢,被他抢先一步.

"看路,别撞破璃."

平稳且没有一丝起伏的声线和冷冰冰的面容让景迟心里有些不爽，又带点其名的烦,然后什么也没说绕开他继续往前.

"你来我家方便吗?…我妈说想感谢你."

江路鸣思索片刻说出口,然后就觉得不妥,奈何撤回是不可能的.

景迟倒是没多大反应只回道"行."

跟着他走的路上却有些后悔答应太快,不过,聊表谢意的话倒是能接受.

街道方向往前,越来越多锈迹斑斑的铁栏杆,车水多龙的集市,穿过大药房,向左拐有夜市街，白天时安静的不像话.

沿着路走向深处,几十栋棕褐色高层房屋的右侧,一排矮灰色老小区.这是江路鸣生活了好几年的家。

"我去买菜."他走在前面路口停住步伐.

"我也去,那个..看看"景迟小心观察他的表情,看到这人又没什么反应.没关系,当他同意就行.

"别管大多."

没由来的说完这句，江路鸣往里走.

余晖掩映下.小道情景乍现般进入景迟眸中.

他站在原地.

微风不燥,地上铺着素白,蓝白色布.那是爷爷奶奶用来放食材的独有地盘,

入目，一张张充满慈祥的面容,饱经风霜摧残的头发,他们或她们,都那样期待的看着行人.

有人光顾时和蔼一笑,无人也没有低头叹气.面前的新鲜果蔬跃跃欲试想跳到路人的食品篮里,只有少数成功,剩下的还是要受风吹日晒之苦.

不知是什么滋味,一瞬间全涌上心头.

他们满怀希望面对生活的样子,真好.

可目光之下的哀痛又有几人知晓?

四处寻找江路鸣的身影,景迟发现他竟然一直在看他.

他早已买好菜,手里提着西红柿,土豆三块儿,一点蒜和葱.再次回神,景迟注意到江路鸣又在买别的.

他自己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手刚伸出,话没说,手腕便被另一只手抓住,不重.

"买完了,我们走."

不等景迟任何反应,江路鸣拉着他,步履匆匆，快到家才松开手,背上薄汗岑岑让景迟有些恼.

少年推开他质问"江路鸣跑这么快干嘛?"

"别多管."江路鸣没再往前走,转身看着他,他似乎知道一时半会儿想走也得先解释清楚,否则,景迟又会那样.

爷爷奶奶满怀期待的目光里没有想要路人来买菜的急切，但景迟知道如果有人光顾，他们会很高兴。

少年和老人都常有童心未泯之时,他们骨子里刻下的纯粹无邪，千金难买.

他盯着江路鸣"什么叫别管?我只是想给他们点钱,顺便买点水果,你拉我走那么快于嘛!"

"你在学校面无表情就先不提,怎么现在也像别人欠你钱一样那么呆板,啧,给你机会解释一下."景迟斜靠墙边,不耐烦的看他。

江路鸣垂眸，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紧,"他们有家,帮别人前管好自己."

管好自己?他哪点儿没管自己了?"

我..."

"路鸣."

秦素从楼上叫他,终止了两人的对话.她在阳台晾衣服,偶然一瞥,那不是自家儿子吗?

景迟抬头扬手,朝秦素的方向看去,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阿姨好!”

"小迟来了,快上来."秦素笑着邀请,然后转身进屋，把厨房里的米饭拿勺子盛出来,端到饭桌上.

她又急匆匆把围裙解下，挂到厨房粘钩上,擦手,小跑到门口.

门外,江路鸣把书包斜挎,拉开链子拿出钥匙开门.两人刚进来,秦素反而有些许无措.

"阿姨好,我叫景迟!"他笑着对秦素说。

秦素连声说好,让他们先坐沙发上聊天,过会儿就能吃饭.

"刚刚....如果直接给钱买多有被骂风险,在需要基础上帮衬已经可以了."江路鸣端坐着,取出一次性纸杯边倒水边解释。

景迟毫不拘束,接过他递来的水"谢谢,你说的也有理，如果卫晟在场,只会偷偷感慨。"

水是温的.

江路鸣摆弄着桌上的石头"你们挺了解对方."

少年站起身将行李箱打开，拿出里面的橙子"对啊,小时候就是朋友。."

橙子被景迟放在桌边,江路鸣看着那两袋橙子,将手机相册打开默默拍下,画面里还有景迟拿水杯的胳膊.

不多时,江路鸣开口"谢谢,下次不用带东西...你...好友多吗?"

"啊?挺多啊,哦..你想加我的话"他话没说完就把手机解锁,点开,二维码亮在江路鸣眼前.

"扫这儿,初中竟然把你忘了,不过当时..算了,我通过,完事儿.""江路鸣.我们是朋友吧?"

少年假装低头玩手机,给他发送个你好的表情包,之后状似不经竟的问，眼睛瞟他好几下.

"嗯."他抿唇,记忆回拢在初二,无数碎片一闪而过.不咸不没的反应,没想到有一天,两人还能加好友,也是奇葩.

景迟眉眼弯了几分,他会同意真是挺意外的.

"那个...卫生间在哪儿?"景迟不好意思直接说厕所。

他打开交友软件,手机躺在沙发上,顺着江路鸣指的方向,进去.

江路鸣脑袋乱乱的,起身拿橙子,扫过景迟的手机页面时,坐回原位儿,不确定的又看了一眼。

他拿出手机,找到软件,给两个好友发送了一样的‘你好’。

下一秒,景迟的好友,两个感叹号,消息出现红点。

有防窥屏的缘故他刚才看不到软件及好友列表。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联系一个多月了?

听见冲水声,江路鸣息屏,剥橘子.

景迟出来,刚巧开饭,秦素做了两菜一汤还有切片装盘的苹果,主食米饭.

三人坐下,景迟和江路鸣面对面,一时间谁都没先动筷,场面尴尬.

"小迟多吃点,来."秦素看两人都不夹菜笑着用公筷往景迟碗里夹.毕竟是客人,照顾一下应该的.

...

十分钟左右两人对视.

江路鸣率先看向秦素，把碗拿在手里站起“妈，我去洗碗."

不等秦素回答,他将盘子,碗,分两趟端去清洁.

秦素和景迟在沙发那里聊天。

"小迟,你和路鸣是好朋友吧,上次的事谢谢你啊。他爸,有时候犯糊涂,没事儿...路鸣他,学习不错的,可以一起,他教你题."秦素十分高兴地和他说路鸣的事。

"我们是朋友,阿姨他教不会我,我成绩差."景迟微笑着自嘲.江路鸣那个冰块儿会愿意教他?

"小迟你心地善良,只要用心学,路鸣这孩子不会说好话,他呀,很乐于帮助同学的."

临走前,江路鸣拿给他一个苹果.

素素和景迟聊的很高兴,脸上的笑容是江路鸣很久都没有见到的.他...从心里感谢他.

"干嘛?"景迟接过,他的手好冰,明明是夏天,怎么像个行走的冰块儿呢.

"再见."江路鸣收回手,懒得多说.

"哦,走啦."

一小时后

江路鸣躺在床上被子里,手机屏亮起.他扫了一眼,没管。